作者:三人禾
人群中异常的燥热,尤其是在这样的烈夏。蝉鸣永无止境,仿佛在唱着八月最后的狂欢。
纪明理眯起眼睛,妄想在湍急的人流中看清榜单上的每一个字。
她深知这是徒劳,人头攒动,她不是很擅长在拥挤的地方穿行……
这张榜单纪明理在毕业班级群反反复复看过不下十次,红底黑字,这对大部分人来说已是莫上的荣誉—江城七中的名字在人们心目中已不仅仅是重高,更像是个执念。
它的名字是江城以及边缘区县的孩子刚刚识字就被迫要知道的东西。因此,录取榜单刚刚出炉就在各大社区群里被传送,印的越来越喜庆也没什么意外。
发呆时,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纪明理似乎听到有人念她的名字。
这不可能是她妈,她一大早就去上班了,根本没有时间陪女儿报道。
等到校门打开,大家全都去找班了,纪明理才看清那榜单上的字,不仅是被录取的人名,下面还附有一张分班表—其实这张分班表也提前被发在了新生群里。纪明理的成绩一向不错,她、以及她父母并不感到意外,令纪明理感到意外的是,她的父母竟然贪婪的质问她为什么她放到重点班只能排到第十七。
纪明理缓过神来,刚才那些叫她名字的声音,一定是看到了这里。纪明理是物理单科的市状元,她怎么也想不到,七中能把中考荣誉分的这么细,够有闲工夫的。
等到纪明理确认自己看完了上面的每一个字,她才发现榜单周围除了家长已经没有新生了。这时,她感到有一只热乎乎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姑娘,你也是新生吧。我闺女忘记拿伞了,今天有雨啊,你能帮我给她吗,谢谢了啊!”一个打扮时髦的家长拿着一把黑色自动雨伞,恳求的问道。
她说话时用的是标准的江城口音,纪明理不是江城人,她从十三岁来到这里开始就觉得江城口音让人感到亲切。
纪明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张面庞,她恍惚的接过雨伞。
“她叫程楠,一班的程楠啊,姑娘,谢谢了。”她越说越高兴,尤其是说道她姑娘也在重点班的时候。
纪明理本想说几句客套话的,但脑袋胀的厉害,点了点头就匆匆的跑了。
她后悔了。
“程楠……”她悻悻的小声嘀咕着,她一定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不是在分班表上。
纪明理这个暑假下来感觉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明明刚刚在校门口才看过了一班的位置,这时候却站在熙攘走廊里发愣。对于高中生来说,思维迟钝一类的字眼都透露着不祥,纪明理索性不去想。
她总算是跟着人流兜兜转转找到了,一班在顶楼,纪明理的书包不算沉,可不乏有些人提着大包小包爬了五层楼就累出一身虚汗。
纪明理几乎是刚刚踏进教室,班主任就跟了进来。
大家应该都是随便坐的,她也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走进门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严肃女人,纪明理没法准确的解读她的表情,透过一层厚厚的镜片,那双眼睛无疑是犀利的,然而嘴角却漏出难掩的笑意。
她很年轻,甚至有可能是第一次带班。
“大家好,我姓薛,教语文。”纪明理几乎是听完她最基本的自我介绍就开始心不在焉,她平时很少这样不听老师讲话,开始扫视班上的同学。
坐在第一排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的,纪明理想起刚刚在榜单上看到过,应该是这次的中考状元,其余的人她没什么印象,这个班里应该不乏有像纪明理这样小有成就的人。
刚刚楼梯上那个虚狗这时候坐在纪明理的正后方,此时正脸不红心不跳的夸下海口说自己要不是是中考感冒了,也不至于在一班排到第四十名。他旁边的女生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纪明理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纪明理发现她同桌的位置到现在还没有人,按道理说,班里的桌子都是按人数排的,也就是说,有人迟到了。
窗外的蝉鸣依旧很聒噪,纪明理发现七中虽然校史悠久,但环境是很好的,栽的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依然茂盛的长着。
五楼没有树叶遮阴,阳光毫无遮挡的照进来,使纪明理的头发和睫毛都镀上一层光。
“好晒啊。”纪明理低声感叹。
这烦人的夏天终于接近了尾声。
纪明理一向讨厌夏天,即使有暑假的存在。她没有别人那么喜欢过暑假,相反,在学校的时候她反而轻松一点。
一想到七中是个住宿学校,往后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一趟家,纪明理放松了一点儿。
老师的讲话声依然在进行着,纪明理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了过来,没错,就是匍匐前进的那种爬了过来。
纪明理赶紧往那边看去。
匍匐前进的是个留齐肩短发的女生,她弓着腰钻进纪明理旁边的桌子,等到她坐定,纪明理才清楚的看清她的脸。
瞳孔地震。
“是你?!”
纪明理桌子上还放着那把雨伞。
“你好,我叫程楠。”女孩显然有点不解,笑容都僵了下来。
“你就是程楠?”纪明理在明知故问,刚刚一个面色红润的大活人吐字清晰的告诉她:“我叫程楠。”
纪明理有点中暑,脑袋晕晕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终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从桌子上抽下那把雨伞,“你妈妈,在校门口,让我给你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点害怕见到程楠,尤其是把这张脸和这个名字对在一起的时候,她竟然会感到愧疚。
程楠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纪明理有点奇怪。
可她怎么会没发现呢。
“咦,是你啊!那天我救过你!”
程楠释然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了缝。
纪明理本想跟着笑。
可不知怎么,至少在看到程楠说话的那一刹那,她好像泄气了一样,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她只感到程楠的手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