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帛,骤雨倾泻如银河决堤。千万条银线自云端垂落,在风中斜织成网,将整座城市笼进朦胧的水雾里。瓦檐上跳珠溅玉,青石巷中积水成溪,倒映着破碎的天光与摇晃的树影。雨幕稠密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弯了芭蕉,浸透了苔墙,连远处钟楼的尖顶都洇成淡墨色的剪影。
水帘之外,月光从半掩着的窗边洒进一间屋内。少年在雨声中浮出意识的深潭。睫毛颤动间,昏黄的台灯光晕在视网膜上晕开,像一盏溺在雾里的河灯。他试图聚焦视线,天花板上的木纹却在视线里扭曲成陌生的河流。雨点叩击窗棂的节奏时近时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记忆像被雨水泡发的信纸,墨迹洇成模糊的云团。
窗外的闪电突然划亮房间。在那一瞬的惨白里,他看见身旁镜中的自己:乱发下是一张被冷汗浸湿的脸,嘴唇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嫣红。雨声忽然变得尖锐,无数银针般的雨丝穿透梦境与现实的分界。少年蜷起身子,听见附近传来瓷杯轻碰托盘的声音,但很快耳鸣声盖过了任何杂音,温热的红茶香气正弥漫着。"喂,醒醒。"
低沉的男声像砂纸般刮过耳膜。少年勉强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人端着茶盘站在光影交界处,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这是哪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放下茶盘,瓷杯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响。"昨晚发现你晕在后巷,"
视线模糊不清,"我不记得..."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窘境,向前一步伸出手。
"需要帮忙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嘉德罗斯."然后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他以为对方是要拉他起来,但只是简单地握了握就松开了,这个举动让他有些困惑。
“我叫派厄斯”他顿了顿“今天晚上出门的时候在后巷捡到了一只小猫”语气中带着些许调戏。
…………………
双方都无言的看着对方
“你淋了点雨,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嘉德罗斯突然把手扶在额头上“就是…有点头晕.”
“你家在哪?”派厄斯在桌子旁坐下“明天我送你回去”
“我…不记得了”
他眉头微微一蹙,眼睑轻轻抬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动了神经。嘴角的线条僵了僵,又迅速恢复如常,只是下唇比平时抿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器的凉意渗进皮肤,却没能打断他盯着桌角某处的出神。
“你不记得了?真的?”
“嗯…”突然他胸口一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耳鸣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尖锐的蜂鸣盖过了一切声响,世界仿佛被罩进了玻璃罐。他闭上了眼,想缓一缓,却发现再睁开竟异常艰难——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视野边缘一点点暗下去,仿佛有人正缓慢地拉上帷幕。
耳鸣仍在持续,尖锐的啸叫中,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冷汗从后背渗出,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你没事吧…”突然有一双大手抚上了他的背。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灰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泛着蜡黄,睫毛在青黑的阴影下颤了颤。
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袖,整个人便像抽了骨架般软倒下去。肩膀重重撞在对方胸前,额头抵在锁骨处,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灼烧皮肤。
"喂……?"
呼唤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模糊看见对方惊慌伸来的手臂,可视野已经碎成万花筒里的色块。膝盖一软,最后的意识里,是后脑勺被手掌托住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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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睫毛颤了颤,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气泡,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脸颊贴着温热的织物,鼻尖萦绕着陌生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汗意。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近在咫尺的锁骨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这才惊觉自己整个人都歪在对方怀里,额头抵着人家肩窝,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对方的衬衫前襟——布料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指节都泛了白。
"......!"
他慌忙想直起身,却被一只手掌稳稳按住后背。那人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的哑:"别乱动,你还在输液。"
余光瞥见自己左手手背上贴着的医用胶布,连着悬在头顶的透明点滴瓶。而对方的另一只手正虚扶在他腰侧,像是怕他再滑下去。他耳根突然烧了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对方两腿之间的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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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