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崖下密约
宋意欢醒来时,右肩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敷着清凉的药膏,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江子意坐在床边,正低头用布巾擦拭着那支带毒的弩箭,眉头紧锁,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江公子……”她声音还有些虚弱。
江子意立刻抬头,眼中的阴鸷散去,换上关切:“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宋意欢动了动手指,看向他手中的弩箭,“那箭上的毒……”
“是‘蚀骨散’,比‘牵机引’温和些,但也能让人筋骨溃烂。”江子意将弩箭放在桌上,声音沉哑,“我已经用内力帮你逼出了大部分毒素,剩下的……需要慢慢调理。”
他顿了顿,将那张字条递给她:“苏轻晚用你的命,逼我去断魂崖。”
宋意欢看着字条上的字,指尖微微颤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恨我,也恨你。”江子意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山河绘卷。黑风教许了她好处,只要拿到绘卷,就帮她除掉所有‘障碍’。”
“那我们不去。”宋意欢立刻道,“断魂崖地势险恶,分明是陷阱。”
江子意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必须去。”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我不会让你有事。这三日内,我会想办法联络武林盟的人,让他们在崖下布防。苏轻晚和黑风教想螳螂捕蝉,我就让他们尝尝黄雀在后的滋味。”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让宋意欢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他不是鲁莽之人,既然决定赴约,必然已有周全的计划。
接下来的三日,江子意一边照料宋意欢,一边频繁地与外界联络。他让客栈掌柜以采购药材为由,悄悄送出数封密信,又亲自绘制了断魂崖附近的地形图,在上面标注出适合埋伏和撤退的路线。
宋意欢虽行动不便,却也没闲着。她凭着记忆,写下了“醉仙藤”的解药配方,让江子意交给可靠的人去配制,以防苏轻晚再用毒计。她还想起师父曾说过,断魂崖下有一处废弃的猎人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或许能成为藏身之处,便将此事告知了江子意。
江子意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宋意欢点头:“大概在崖壁西侧,有一棵歪脖子松树的地方。”
“好。”江子意将这个位置标注在地形图上,“这或许会是关键。”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子意便扶着宋意欢动身前往断魂崖。他没有骑马,而是选择步行,尽量避开可能被监视的路径。一路上,宋意欢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臂的力道很稳,即使左臂的旧伤因赶路而隐隐作痛,他也未曾放慢脚步。
快到断魂崖时,江子意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山河绘卷,塞进宋意欢的背篓深处,又在上面铺了些干草遮掩。
“绘卷你带着。”他低声道,“若事有不测,你就去那处山洞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宋意欢心头一紧:“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脱身。”江子意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塞进她手心:“这是武林盟的信物,若我没能去找你,就拿着它去临安城的分舵,那里的人会护你周全。”
宋意欢攥紧那枚温热的玉佩,眼眶泛红:“我等你。”
江子意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午时将至,断魂崖下渐渐聚集了不少人。黑风教的教徒黑衣蒙面,手持兵器,占据了有利地形。苏轻晚站在他们中间,穿着一身红衣,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显然是这场交易的主导者。
江子意独自一人走上前,玄色衣袍在崖下的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轻晚身上:“人呢?”
“急什么。”苏轻晚拍了拍手,两个教徒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了出来,那人穿着宋意欢的青布衫,身形也与她相似。
江子意瞳孔微缩:“让她抬头。”
苏轻晚冷笑:“先把绘卷交出来。”
江子意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扬了扬:“一手交人,一手交卷。”
“我凭什么信你?”苏轻晚示意教徒将那人往前推了推,“先把绘卷扔过来,我确认无误,自然会放了她。”
江子意看着那“宋意欢”瑟缩的样子,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这大概率是个替身,真正的宋意欢此刻应该已经躲进了山洞。但他不能露馅,只能缓缓将油布包扔了过去。
苏轻晚接过油布包,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卷古旧的画卷,上面山川河流的纹路清晰可见。她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是真的!”
就在这时,江子意忽然动了。他身形如箭,直扑那押着替身的教徒,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便挑断了两人的手腕筋络。
“动手!”他大喝一声。
崖壁两侧忽然传来呐喊声,无数武林盟的弟子从隐蔽处冲出,与黑风教的人缠斗在一起。原来江子意早已安排好人马,就等苏轻晚放松警惕。
苏轻晚见状,又惊又怒:“你敢骗我!”她将绘卷塞进怀中,转身就想逃。
江子意岂会让她得逞,提剑追了上去。两人在崖下展开激战,剑光与毒粉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而此时,躲在山洞里的宋意欢,听到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着那枚玉佩,手指冰凉,忍不住想出去看看,却又想起江子意的叮嘱,只能死死忍着。
忽然,洞口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踉跄着闯了进来,看到宋意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到你了!”
宋意欢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想躲,却被那黑衣人一把抓住了手腕。他力气极大,将她往洞外拖:“苏谷主说了,抓不到江子意,抓你也行!”
“放开我!”宋意欢挣扎着,右肩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她摸到腰间的短匕,毫不犹豫地刺向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宋意欢趁机后退,却被他一脚踹中胸口,狠狠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短匕掉落在地,她眼前发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黑衣人死死按住。
“小丫头片子,还挺能打。”黑衣人狞笑着,伸手去抓她怀里的油布包——江子意早料到苏轻晚会验货,给她的才是真正的山河绘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冲破洞口的藤蔓,长剑贯穿了黑衣人的胸膛。
是江子意!
他脸上沾着血,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显然经过了一番恶战。他一脚踢开黑衣人的尸体,将宋意欢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来晚了。”
宋意欢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药香和淡淡的血腥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我就知道你会来。”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武林盟的弟子大获全胜,黑风教的人要么被擒,要么被杀,苏轻晚却趁乱逃脱了,不知所踪。
江子意抱着宋意欢走出山洞,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温暖。
“绘卷还在吗?”他轻声问。
宋意欢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油布包,递给他。
江子意接过绘卷,紧紧攥在手中,然后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意欢,等处理完武林盟的事,我带你回临安,找你师父,好不好?”
宋意欢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头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江湖路远,风波不断,但只要身边有他,再难的路,她也敢走下去。
远处的天空,乌云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底色,像是在预示着,风雨过后,终会有彩虹。而属于宋意欢和江子意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