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手机被摔碎后的第三天，明音开始沉默。她不再和苏家人说话，吃饭时安安静静，走路时轻手轻脚，像个透明人。苏建明和苏婉似乎乐见其成，只要她不惹麻烦，他们并不在意她的存在。

但苏瑶显然不打算让她安生。

“姐姐，你看我的新画笔。”苏瑶举着一套彩色铅笔跑到她面前，故意撞了一下明音的书桌。明音放在桌上的槐树叶标本掉在地上，被苏瑶一脚踩碎。

“你干什么！”明音猛地站起来，那是她从老巷带来的，叶子上还留着外婆帮她压平的痕迹。

苏瑶却立刻红了眼眶，转身扑到刚走进门的苏婉怀里：“妈妈，姐姐凶我！我只是想跟她分享画笔，她就骂我！”

苏婉皱眉看向明音：“苏音，你怎么回事？瑶瑶好心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她故意踩碎我的东西！”明音指着地上的碎叶子，声音带着委屈，“那是我从外婆家带来的……”

“又是那个老太太！”苏建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脸色阴沉，“我看你是还没认清自己的位置！从今天起，不准再提任何跟过去有关的东西！”

明音看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突然觉得很可笑。她弯下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叶子，指尖被边缘割得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姐姐真小气。”苏瑶躲在苏婉身后，冲她做了个鬼脸，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明音没有再争辩，默默把碎叶子放进抽屉深处。她知道在这里，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明音在厨房倒水，无意间听到苏婉和苏建明在客厅说话。

“医生说瑶瑶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心脏源。”苏婉的声音带着焦虑，“明音的配型结果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下周三就能拿到报告。”苏建明的声音低沉，“你别太担心，当初把她找回来就是为了这个，肯定没问题的。”

“可是我总觉得不安，那个老太太要是知道了……”

“放心，我已经派人看着她了，绝对不会让她联系到明音。”苏建明打断她，“等手术做完，瑶瑶康复了，一切就都好了。”

明音端着水杯的手开始发抖，水洒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客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她慌忙转身想跑，却撞进了刚好走出来的苏瑶怀里。

“你偷听我们说话？”苏瑶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明音往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我没有……”

“妈妈说，你是专门来救我的。”苏瑶凑近她，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等你把心脏给我，你就可以滚回那个老房子了。不过到时候，你大概也活不成了吧？”

明音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救她？把心脏给她？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难怪他们突然接她回来，难怪不让她联系外婆，难怪对她如此冷漠却又不肯放她走——原来她只是一个备用的“零件”。

“你在胡说什么！”明音的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这不可能！”

“不信你可以问爸爸妈妈呀。”苏瑶笑得天真，眼底却全是恶意，“不过他们大概不会告诉你实话，毕竟你只是个用来换心脏的工具而已。”

这时苏婉走了出来，看到她们站在一起，立刻把苏瑶拉到身后：“瑶瑶，跟妈妈回房间去。”她看向明音的眼神带着警惕，“你在这里做什么？”

明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婉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小孩子别乱听大人说话，快回房间去。”

“你们接我回来，到底是不是为了……”明音的话哽在喉咙里，她不敢说出口，怕听到那个残忍的答案。

“别胡思乱想。”苏建明也走了出来，语气带着警告，“瑶瑶身体不好，我们只是担心她的病情。你是姐姐，应该多关心妹妹。”

关心？用她的心脏去关心吗？明音看着他们虚伪的面孔，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她转身跑回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完全遮住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明音抱住膝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原来她十六年的人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外婆是唯一真心爱她的人，可现在她却连联系外婆的机会都没有。

她必须逃出去，必须回到外婆身边。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像黑暗中顽强生长的藤蔓。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