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银繁之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唐昭砚房间的床上。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漏进几缕细碎的光，照在床头柜上那支空了的能量抑制剂针管上。

他动了动手指，掌心的伤口已经恢复，只是指尖还残留着星烬的冷意。翻身坐起时，才发现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锁骨处淡下去的蓝光——那是能量循环逐渐平稳的迹象。

“醒了？”唐昭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金属餐盘，“基地食堂特供的能量糊，难吃得要命，但能快速补体力。”

银繁之盯着餐盘里灰绿色的糊状物，迟疑地舀了一勺。入口时没什么味道，咽下去却像有团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滑，连带着四肢百骸的酸痛都减轻了些。

“主控室的星烬……”

“被你冻成块石头了。”唐昭砚坐在床边，指尖敲了敲床头的光屏，调出仓库的实时画面。屏幕里，那块人头大的晶石被裹在三层能量屏障里，表面的光纹已经变得很淡，像睡着了的呼吸，“基地的老教授说，这东西的能量波动和三年前坠落在荒原的陨石完全吻合。”

银繁之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那不是陨石，是我们星舰的逃生舱残骸。”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能量糊，声音里面带着一点其它的感情，“我当时就在那艘船上，负责押送星烬回母星销毁，却在跃迁时遭遇了能量风暴。”

唐昭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按他的后颈。那里的皮肤还带着点灼痛感，像道快要愈合的疤。他忽然想起银繁之晕过去前，领口烤焦的布料下露出的那截锁骨，当时沾着的冷汗，凉得像仓库里的霜。

“你们母星……很远？”唐昭砚换了个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能量手环——那是基地配发的身份标识，此刻正泛着微弱的绿光。

银繁之抬头时，窗外恰好有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瞳孔里，映出细碎的蓝：“以你们的航行速度，要走三百年。”指尖在空碗边缘划了圈，“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星舰的跃迁坐标也跟着我的系统走了。”

唐昭砚刚想说些什么，床头的通讯器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光屏上跳出来的不是队友的脸，而是基地总指挥官的徽章，金属鹰徽在暗光里泛着冷光。

“唐昭砚，立刻到主控室来。”老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西部仓库的能量异常触发了联邦警报，督查组已经在来的路上。”

通讯切断的瞬间，银繁之突然抓住唐昭砚的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带着点能量不稳的微颤：“督查组是不是会检测能量残留。”

唐昭砚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去：“别怕，我有办法。”他起身拉开衣柜，翻出件深灰色的基地作训服，“穿上这个，能量屏蔽层能挡住初级检测。”

两人赶到主控室时，老指挥官正对着光屏发脾气。全息投影里站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肩章上的星纹比基地任何徽章都要复杂，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唐昭砚，这位是联邦督查组的陆畏陆上校。”老指挥官指了指投影，“他怀疑我们私藏违禁能量体，要亲自过来核查。”

陆上校的目光越过老指挥官，落在唐昭砚身后的银繁之身上。那目光像扫描仪，从银繁之的发梢扫到鞋尖，最后停在他露在袖口的手腕上——那里的蓝痕虽然淡了，却在主控室的白光里泛着极浅的荧光。

“这位是？”陆上校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维修部的新技师，昨天刚调来的。”唐昭砚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银繁之的手腕，“昨天机甲失控就是他搞定的，技术不错。”

银繁之顺着他的话点头，指尖在背后悄悄攥紧了衣角。他能感觉到陆上校身上的能量波动，那是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压制性气场，和他故乡的守卫很像，只是更粗糙些。

陆上校没再追问，只是对着光屏说了句“半小时后到”，就切断了通讯。老指挥官松了口气，拍着唐昭砚的肩膀叹道：“这尊大神终归还是要来了，你机灵点，别出岔子。”

唐昭砚应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银繁之在看主控室角落的能量检测仪。那仪器的指针还在微微晃动，屏幕上跳动的数值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星烬频率——是他没彻底清除干净的残留。

“我去趟仓库。”银繁之低声说，指尖往仓库的方向偏了偏。

唐昭砚立刻会意：“我跟你去。”

两人刚走到仓库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推开门，只见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围着星烬的能量屏障打转，手里的检测仪发出急促的嘀嘀声。

“你们是谁？”领头的人转过身，肩章上的星纹和陆上校同款，“基地人员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银繁之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屏障前。那屏障的光纹比早上更淡了，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击过。他忽然想起母星的典籍里写过，星烬在休眠期会释放次声波，能缓慢腐蚀能量场——看来典籍没骗他。

“这屏障撑不了多久。”银繁之转头对唐昭砚说，声音压得很低，“督查组的检测仪会把星烬的频率传回去，到时候不止陆上校，整个联邦的能量监管局都会来。”

唐昭砚皱眉：“那怎么办？”

“得把它转移到没有能量场的地方。”银繁之的指尖在屏障上轻轻点了点，那里的裂痕立刻又扩大了些，“荒原深处有片磁暴区，任何能量信号都传不出来，暂时能藏在那里。”

唐昭砚看着他指尖的蓝光与屏障相触时激起的涟漪，忽然想起昨晚他掌心的血滴在控制台上的样子。那时候的蓝光，比现在要亮得多，也烫得多。

“磁暴区太危险了，进去的机甲没有能完整出来的。”唐昭砚说，“上个月还有辆巡逻车陷在里面，连残骸都没找到。”

唐昭砚皱眉思索了一会，转身往外走：“我去申请巡逻车，你留在这，在巡逻队过去后试着把它搬出来。”

银繁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忽然抬手按住能量屏障。指尖的蓝光顺着裂痕渗进去，触到星烬表面时，那晶石突然震颤了一下，表面的光纹竟和他瞳孔里的蓝光同步跳动起来。

“别逼我毁了你。”银繁之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只有自己能懂的警告。星烬的震颤停了，光纹也随之黯淡下去，像个被训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