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机吐出第49页纸时，卡纸了。
程微蹲在唱片店二楼的地板上，看着那页纸卡在出纸口，像一段不肯结束的乐章悬在休止符上。纸上印着《五年合作企划书》的最终条款，第49条用红笔圈出："预留空白页供即兴创作"。
"你故意的？"她转头看向正在给黑胶贴标签的林肆。
林肆的虎牙咬着透明胶带，含混不清地笑："打印机和钢琴一样..."她手腕一抖，胶带在空中划出弧线，"...总在最重要的地方叛逆。"
程微伸手去够那页纸，突然发现打印机后方贴着一张便签——是她自己四十九天前写的购物清单，最下面多出一行林肆的字迹：**"购买项：第49号时光胶囊（需双人指纹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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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公寓的冰箱发出49赫兹的嗡鸣。
程微正在整理冰箱贴——四十九个来自不同城市的黑胶唱片造型磁铁，按购入时间排列成螺旋状。林肆突然从身后贴上来，往她手里塞了罐冰镇啤酒。
"你篡改我的归档系统。"程微的指尖停在某个突兀的空白处，"布达佩斯和维也纳之间少了什么。"
林肆用啤酒罐碰了碰她的颧骨："没少，是多了。"她指向那个看似空白的间隙，"第49站，记得吗？"
程微的耳廓突然发烫。去年巡演途中，她们曾在两国边境的废弃加油站度过四十九小时——暴雨冲垮了铁路，林肆用加油机金属壳当打击乐器，而她在大提琴箱上记谱，那些音符后来成了《边境雨声》的原始素材。
啤酒罐上的冷凝水滴在计划书上，晕开了第49条的红色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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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唱片修复室，紫外线灯照出四十九道划痕。
程微正在检修婚礼上用过的那张空白黑胶，突然在B面最内圈发现了异常——显微镜下，沟槽里刻着极浅的凹点，排列成质数序列：2,3,5,7...一直排到第15个质数47，然后突兀地空了两格。
"缺了49。"她的镊子悬在镜片上方，"你刻漏了。"
林肆从工作台对面扔来一个铜质齿轮："不是质数。"
齿轮中央刻着"49"——这是她们修复的老式唱机零件，去年在苏黎世跳蚤市场淘到的。程微突然明白了那个数列的意义：前十五个质数代表她们共同完成的十五个项目，而49...
"是第一个非质数的平方数。"林肆的指尖划过齿轮齿尖，"代表..."
楼下唱片机突然自动播放起《边境雨声》，雨声采样里混着加油站收音机模糊的新闻播报——四十九小时封城通告的第49分钟，她们第一次尝试用接吻传递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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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跑时，程微在公园长椅上发现一本被遗弃的乐谱。
第49页被撕走了，但残留的装订孔形成某种密码：上排3个，下排4个，正是她们为时光胶囊设计的双人指纹识别位点。她摸出手机拍下这个图案，照片自动同步到云端相册——林肆去年建立的《49号档案》里立刻多出一条提示："地理坐标已解锁"。
导航指向唱片店后院的老橡树。树根处埋着个防潮盒，里面是四十九张未刻录的黑胶空白片，每张标签上手写着未来日期：从明天开始，横跨五年。
"你计划了四十九次录音？"程微的指甲陷进最上面那张的纸套。
林肆正在给树杈上绑风铃，金属片在晨光中闪烁："不，是四十九次‘不计划’。"她拽了下绳子，风铃奏出熟悉的旋律——正是打印机卡住的那页计划书上，被红笔圈出的即兴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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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突至时，她们在阁楼拼装那台49转的实验唱机。
"理论上..."程微调整着唱臂配重，"这个转速会让标准时长7英寸的单曲..."
"延长到正好49秒。"林肆接上她的话，同时按下启动键。
唱针划过空白黑胶的瞬间，窗外雷声与机器嗡鸣共振，形成诡异的降B调持续音。程微突然抓住林肆的手腕——她的脉搏在皮下跳动，频率恰好是每分钟49次，接近人类深度冥想时的心率。
"第49条补充条款。"林肆反扣住她的手指，"每年至少一次..."
唱片突然发出爆裂声，转速表疯狂摆动到78转。程微的抗议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边境雨声》里——林肆不知何时提前录好了这段，混入了她们在加油站的所有对话碎片。
"...迷路。"程微终于听清林肆未说完的话，"不带地图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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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机终于吐出完整的第49页时，上面布满了咖啡渍和指纹。
程微把它装进相框，挂在唱片店最显眼的位置。纸张右下角多了一行手写附注：
"实际执行方案见B面第49轨"
而那张所谓的B面唱片，此刻正在柏林公寓的冰箱上旋转——四十九个黑胶磁铁中间的空隙里，粘着她们从加油站带回的油污收据，背面是林肆用齿轮油写的备忘：
"第49号计划：活着，并录下所有走音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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