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我只是希望你不后悔

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实验室，落在摊开的竞赛报名表上。

苏新皓握着笔的手悬在“组员签名”栏上方，笔尖悬了很久，终于落下，字迹力透纸背。

张极就坐在对面的实验台旁，手里转着螺丝刀，目光却没离开过他写字的手。

直到苏新皓把表推过来，他才停下动作，拿起笔时指腹在纸上顿了顿，签得又快又重，最后一笔拖出个张扬的弧度，几乎要碰到苏新皓的名字。

张极搞定！

张极把表折好塞进文件袋，起身时带起一阵风。

张极去交表吗？教务处四点下班。

苏新皓没应声，正低头检查智能小车的主板线路。

早上换的电容运行稳定，晶振频率再没飘移过，只是被张极碰过的那处焊盘，总像留着点过热的温度。

张极我去交。

张极已经拎起了文件袋，走到门口又回头，

张极你在这儿等着？我顺便买瓶可乐回来，冰镇的。

苏新皓头也没抬：

苏新皓随便

实验室的门被带上，只剩下电烙铁的余热在空气里浮动。

苏新皓调试完最后一段代码，摘下焊锡镜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张极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椅面有块浅痕，是上周他试装机械臂时，扳手不小心磕出来的，当时张极盯着那道痕看了半天，突然说“这样就知道是我们用过的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急又重，带着股咋咋呼呼的劲儿，离着老远就听见吹口哨的声音。

苏新皓抬头，张峻豪已经倚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个轴承，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T恤。

张峻豪怎么就你一个？

张峻豪走进来，视线在智能小车上打了个转，嗤笑一声，

张峻豪苏新皓，你跟张极组队？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够给你拖后腿的不？

苏新皓没说话，继续往主板上焊导线，锡丝融化的白烟袅袅升起，把张峻豪的影子罩得有点模糊。

张峻豪去年他跟人组队，连初赛都没出——

苏新皓和你无关吧

张峻豪的手顿在半空，随即笑了，抛着轴承走到实验台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新皓：

张峻豪你还护着他？，这竞赛名额就俩，你放着我不选，选个——

话音没落地，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极站在门口，手里的可乐罐捏得变形，褐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白瓷砖上洇出深色的痕。

张极几步跨进来，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摔，发出重重一声响。

他比张峻豪高半寸，往前站了半步就把苏新皓挡了个严实，虎口的月牙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张极去年被我堵在器材室那次，还没让你长记性？

张峻豪的脸瞬间涨红，攥着轴承的手紧了紧：

张峻豪张极，你少跟我装蒜！有本事赛场见，看谁能拿第一——

张极随时奉陪。

张极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股狠劲，

张极但现在，请滚吧。

张峻豪你以为我稀罕待？

张峻豪把轴承往桌上一拍，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张峻豪苏新皓，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说完转身就走，实验室的门被甩得震天响。

张极这才转过身，胸口还在起伏，看见苏新皓手里的焊锡枪还亮着，连忙伸手把电源拔了：

张极烫着没？

苏新皓没有。

苏新皓表交了？

张极交了。

张极从口袋里摸出另一瓶可乐，瓶身挂着水珠，塞给苏新皓时指尖还在发颤，

张极刚才那瓶……手滑。

他顿了顿，突然抬手揉了把苏新皓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丝揉得有点乱，

张极别理他，去年他跟人组队作弊，被取消资格了，现在还想——

苏新皓张极。

苏新皓打断他，把可乐放在一边，拿起焊锡枪重新插上电，

苏新皓装机械臂

张极愣了愣，随即笑了，拿起螺丝刀在掌心敲了敲，声音里的戾气散了大半：

张极好。

电烙铁滋滋作响，焊锡在电路板上凝成小小的圆点。

苏新皓低头看着焊点，感觉后颈有点发烫——

刚才张极挡在他身前时，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耳侧，呼吸里带着点可乐的甜气，像团烧得正旺的火，把他原本算好的节奏，烧得有点乱了套。

张极对了，

张极突然开口，手里的齿轮卡得精准，

张极刚才张峻豪碰没碰你？

苏新皓焊歪了个焊点，抿了抿唇：

苏新皓没有。

张极“嗯”了一声，嘴角却勾起点笑，拿起锉刀慢悠悠地磨着金属边缘：

张极他要是敢碰你一下，我拆了他的机器人。

夕阳透过窗户漫进来，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实验台上。

苏新皓看着张极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就像个没装稳的电阻，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火星就炸起来，而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随时可能失控的电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