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的猫

梅雨季节的雨总是缠缠绵绵，像化不开的棉絮，把整座城市都裹在潮湿里。林未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时光旧书店”的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织进对面的梧桐树里，树叶被洗得发亮，绿得快要滴出水来。

书店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行楷写着“营业中”，旁边还粘着张便利贴，歪歪扭扭地画着只猫，底下写着“请勿投喂，老板会喂”。林未推开门时，门上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惊得趴在柜台上的橘猫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过来。

“抱歉，吓到你了。”林未放轻脚步，收起伞立在门边，伞尖滴下的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柜台后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生探出头来，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他看到林未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浅浅的笑：“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被雨水洗过的风铃，清清爽爽的。林未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书上，是一本泛黄的《小王子》，书页边缘已经卷起，显然被翻了很多次。

“我想找一本《百年孤独》。”林未的声音有点轻，她不太习惯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大声说话。书店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樟脑香，混合着窗外的雨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男生站起身，个子很高，灰色毛衣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转身走向书架时，橘猫轻巧地跳下柜台，跟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边。”他在靠近里间的书架前停下，指尖划过一排书脊，很快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这个版本的翻译还不错。”

林未走过去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回。男生的手很凉，大概是在空调房里待久了。她低头翻看书页，发现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所有伟大的爱情都始于一场意外。”字迹清隽，和木牌上的行楷很像。

“这是？”林未抬头问。

“前主人写的。”男生笑了笑，指了指书脊上的小小印章，“我们这儿的旧书，很多都带着前主人的痕迹。有时候觉得，卖书就像在传递故事。”

林未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行李箱里那本被翻烂的《边城》，扉页上也有一行字，是外婆去世前写的：“要像翠翠一样，勇敢去爱。”她的眼眶有点发热，赶紧移开视线，看向那只正趴在男生脚边打盹的橘猫：“它叫什么名字？”

“煤球。”男生低头摸了摸猫的脑袋，橘猫舒服地眯起眼，“虽然它是橘色的，但我捡到它的时候，它浑身是灰，像个煤球。”

林未忍不住笑了起来，雨声好像都变得远了些。她抱着《百年孤独》走到柜台前，男生正在算账，笔尖在本子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柜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鱼缸，里面只有一条金鱼，慢悠悠地吐着泡泡。

“一共三十五块。”男生抬起头，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子，“下雨天路滑，小心点。”

林未付了钱，接过袋子时，发现他在里面放了一块小小的牛皮糖，包装纸上画着只小熊。“这是？”

“赠品。”男生的耳朵有点红，“刚进的，味道还不错。”

走出书店时，雨已经小了很多。林未回头看了一眼，男生正站在门口，橘猫趴在他的肩膀上，一人一猫的身影在雨幕里，像一幅安静的画。铜铃又响了一声，大概是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她拆开牛皮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点薄荷的清凉。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林未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扉页上的那句话好像在发光。

也许，这座让她感到陌生的城市，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