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后的日子像被小心捧着的琉璃,时珩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那天街角的男人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却不敢拔——他怕一触碰,魏沈沫就会像从前那样,再次从指缝溜走。他默默拉黑了吴南所有的联系方式,像关上一扇漏风的窗,以为这样就能护着怀里的人安稳过冬。
直到吴曼坐在他对面,把手机里缠着纱布的手腕照片推过来时,时珩才知道,有些风雨是关不住的。
“吴南在医院躺了五天,粥都喂不进去。”吴曼的指甲涂着冷调的红,敲在桌面上笃笃作响,“他说只要见你一面,就配合治疗。时珩,你应该不想让魏沈沫一个学生承受太多了吧”
时珩捏着眉心,他太清楚吴南的姐姐吴曼的手段了,为了吴南她什么都敢做,余光瞥见办公室外魏沈沫送来的保温桶,里面是他早起炖的排骨藕汤。他最终点了头,不是怕吴曼的威胁,是怕失而复得的东西人再次烟消云散,是怕这两个什么都做的出来的疯子爬上魏沈沫的背,最后甩都甩不掉。
他提前跟魏沈沫解释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叠他的衬衫。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脸上,他听完只是抬眸笑了笑:“我知道,你去吧,注意安全。”
可时珩看得见他指尖停顿的瞬间,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袖口,忽然歪了一道折痕。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时珩每天准时去医院,回来时总带着一身消毒水味。他会坐在床边给魏沈沫讲医院的事——吴南又闹着要见他,护士换吊瓶时被他打翻了药盘,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魏沈沫就坐在餐桌旁给他热汤,听着听着,汤勺在碗底划出轻响。他知道时珩是为了他,知道吴南的存在是横亘在过去的坎,可看着他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吴南情绪不稳”的消息,看着他深夜还在阳台低声哄劝吴南,心里那点委屈还是像潮水似的涨起来。
有次时珩回来晚了,他靠在沙发上打盹,他轻手轻脚地想抱他回房,却被她惊醒。他揉着眼睛笑:“回来啦?汤在锅里温着。”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带着歉意:“今天吴南又不肯输液,费了点劲。”
“嗯,辛苦你了。”他踮脚回吻他的下巴,笑容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转身去厨房时,他对着冰凉的锅壁照了照,看见自己眼底的红——原来喜欢到了深处,连委屈都要学着藏在笑纹里。
夜里他被噩梦惊醒,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走到书房门口,看见时珩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吴南的病历。他听见动静回头,眼里的疲惫藏不住:“怎么醒了?”
“做了个噩梦。”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后背,“时珩,你会不会……觉得很累?”
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发颤:“等他好起来就好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毯上,像一片冰凉的霜。他知道他在忍,在扛,在为他们的未来清障,可胸腔里那点酸涩还是漫上来,逼得他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用沉默代替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等你”。
吴南在医院的日子,成了时珩心上越勒越紧的绳。
起初只是让时珩读报纸,后来开始变着法地折腾。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会倚在床头咳嗽,声音气若游丝:“时珩,扶我出去走走吧,就当……陪我晒晒太阳。”时珩刚想皱眉拒绝,手机就震了震,是吴曼发来的照片——魏沈沫在公司楼下买咖啡,镜头角度刁钻,像藏在暗处的眼睛。他只能弯腰,小心地将吴南打横抱起。
更过分的是换衣服。吴南总以手腕无力为借口,眼神黏在时珩身上,带着近乎病态的打量:“时珩你帮我扣一下扣子吧。”时珩的手顿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那些刻薄的话已经滚到舌尖,却在瞥见吴南床头柜上那把没来得及收走的水果刀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怕这疯子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最终要魏沈沫来承受。
出院那天,时珩帮吴南收拾东西,把那只魏沈沫送的旧熊扔进垃圾桶。吴南忽然笑了,声音轻飘飘的:“时珩,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时珩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吴南,到此为止。”
他走出病房时,阳光刺眼。掏出手机想给魏沈沫发消息说“都结束了”,屏幕却先亮起母亲的来电。
“阿珩,立刻回家一趟。”母亲的声音从未如此严肃,“吴南的姐姐到家里来了,带着你爸以前……一些不该被翻出来的东西。”
时珩的心猛地沉下去。他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河,忽然觉得无比疲惫。那些以为只要忍过就能了结的事,原来早已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更多人,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回到家时,魏沈沫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回来啦?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今天……”
他的话在看到时珩紧绷的脸时顿住,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弯起嘴角:“是不是累了?先坐会儿,马上就好。”
时珩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厨房的油烟味混着他发间的清香,本该是最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喉头发紧。他该怎么告诉他,这场风波,远没到平息的时候?
魏沈沫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握着锅铲的手。指尖的温度有些烫,像他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