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轻悦也能出院了,时轻悦站在周哲办公室门口时,手心攥得发白。住院的这些日子,她数不清自己主动找过他多少次,从笨拙地分享病房窗外的晚霞,到借口请教问题凑到他身边,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里,藏着她鼓起勇气的喜欢。
她能感觉到的,周哲不是对她全无感觉的。他会在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馄饨后,第二天就让护士捎来一碗温热的,甚至有次她夜里疼得睡不着,睁眼就看见他站在病房外,走廊的灯光勾勒着他沉默的轮廓。
可此刻,周哲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着键盘,连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是惯常的冰冷:“有事?”
“我……今天出院了。”时轻悦的声音有点发颤,“来跟你说声谢谢,还有……再见。”
周哲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嗯,知道了。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一丝留恋,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表情都没有。时轻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那些鼓足勇气的靠近,那些自以为是的默契,原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周哲,”她咬着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问出那句话,“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不一样?”
周哲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但下一秒,他就别开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想多了。好好休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时轻悦所有的坚持。她点点头,没再说一个字,把钻在手里的糖盒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被风一吹,那点可怜的坚强才轰然崩塌。时轻悦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的树荫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失落,一点点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不远处的办公楼里,周哲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身影,紧握的拳头抵在玻璃窗上,捏着糖盒的指节泛白。他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心疼、不舍、挣扎……最终却都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片旁人看不见的狼狈与煎熬。
来接她的时珩看着蹲在地上不段抽搐的时轻悦,立马跑过去轻声安慰道:“轻悦,怎么了?哥哥来了,别怕”
时轻悦看见哥哥,扑进时珩怀里,小小的身体被时珩一整个裹住,嘴里不停的说着:“哥哥,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哥哥他不喜欢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时珩心疼的把时轻悦抱上车,拍拍她的后背,直到回家哭累了才回房间睡着。
送时轻悦回家安顿好后,径直去了周哲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周哲看到他时并不意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喜欢她,为什么不说?”时珩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周哲搅着咖啡的手顿了顿,眸色沉了沉:“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的顾虑,但我看得懂你眼里的在意。”时珩看着他,“我妹妹住院这些天,你每天换着花样送吃的,半夜她难受,你比谁都跑得快。这些,她或许没说,但我们都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喜欢不是负担,错过才是。”
周哲沉默了很久,杯里的咖啡渐渐凉了。他抬眼看向时珩,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条缝:“我会考虑的,请你回去吧”
周哲的日子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暗流。
他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时轻悦。想起她抱着素描本,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讲病房外的梧桐叶又黄了几片;想起她偷偷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口袋,转身时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想起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说“一点都不疼”。
那点真诚太鲜活,像春日里钻破土的嫩芽,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一点点往他心里钻。他越是想推开,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纯粹——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干干净净的喜欢,坦坦荡荡地摆在他面前。
可了解得越深,心头的恐慌就越重。他见过太多半途而废的感情,听过太多“当初太年轻”的叹息。时轻悦像颗刚升起的太阳,热烈、明亮,有着无限的可能。而他习惯了克制和疏离,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热烈,怕这份仓促开始的感情,终会被现实磨得失去棱角。
更怕的是,有一天她会突然清醒,会后悔此刻的选择,会觉得他这份沉甸甸的、带着顾虑的喜欢,根本配不上她当初毫无保留的真诚。
夜里加班,他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相册,那里存着一张他偷拍的照片——时轻悦趴在病床上,阳光落在她发梢,手里拿着画笔,正对着窗外发呆。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可下一秒,那份温柔就被更深的矛盾淹没。他猛地按灭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向前一步,是未知的风险和可能的伤害;停在原地,却又抵不住心底那点越烧越旺的悸动。周哲第一次觉得,原来克制一份感情,比处理最棘手的工作还要难。他像站在悬崖边,往前是深渊,后退是不舍,只能在原地反复挣扎,任由那份喜欢在矛盾里,烧得又疼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