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三次检查相机参数时,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排练室的灯光系统像是故意和我作对,明明昨天调试时一切正常,现在却频频闪烁。
"设备还没好吗?考核十分钟后就开始了。"场务姐姐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蹲在三角架旁,手指发颤地拧着松动的连接头,那些平时温顺的电缆今天全都变成了滑不留手的蛇。"马上好,再给我两分钟..."
练习生们陆续走进排练室,我听见轻盈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一个矿泉水瓶滚到我脚边,我下意识去捡,却碰倒了旁边的备用镜头。
杨博文"小心。"
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里。修长的手指先我一步稳住了摇晃的镜头,然后利落地拾起那瓶水。我抬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杨博文"线头要这样转四十五度才能卡住。"
他蹲下来,接过我手中顽固的连接线。我们的小指短暂相触,他指尖微凉,像浸过薄荷水。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些许运动后的温热。
杨博文。我立刻认出了他。虽然只是实习摄影师,但时代峰峻这批重点培养的练习生资料我都烂熟于心。资料照片里的他总是一副冷峻模样,没想到真人眼角有如此柔和的笑纹。
"谢谢。"我小声说,看着他灵活地将几根纠缠的线缆分开理顺,"我是新来的..."
杨博文"实习摄影师余真,对吧?"
他接过我的话,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上周公司内网有公告。"他指了指我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嘴角微微上扬。
我耳根突然发热。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场务姐姐拍手召集大家准备开始,杨博文迅速将最后一根音频线接好,起身时对我眨了眨眼:
杨博文"祝你好运,新来的。"
当我终于通过取景框观察排练室时,考核已经开始了。十几个少年在镜头前轮番展示歌舞,我的相机忠实地记录着每个动作。但不知怎么,取景框总是自动追随着那个穿白色卫衣的身影。
杨博文的舞蹈有种奇特的吸引力。当其他人都在追求力量感和精准度时,他的动作却像在讲述故事。一个转身里藏着欲言又止的情绪,一个wave带着呼吸般的韵律。特别是当他跳到自己编舞的段落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被注入灵魂的提线木偶。
"嘶——"
轻微的抽气声被淹没在音乐中。我放大焦距,发现完成一组高难度地板动作后,杨博文起身时眉头紧蹙,左手不着痕迹地按了下右膝。但下一秒音乐转折,他的表情立刻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疼痛只是我的错觉。
三小时后,考核结束。练习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我收拾着器材,脑子里还在回放杨博文那个惊艳的ending pose。整理三脚架时,我发现墙角有个黑色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清俊的"杨博文"三个字映入眼帘。我立刻合上本子,四下张望,排练室早已空无一人。指腹摩挲着皮质封面,职业道德和好奇心激烈交战。
最终,我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二页。
出乎意料,里面不是想象中的练习日程或歌词备忘,而是一幅幅细腻的速写。公司后巷的流浪猫,练习室窗外的晨光,甚至还有我昨天在咖啡间打瞌睡的侧影——画中的我面前摆着半杯冷掉的拿铁,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我啪地合上本子,心跳如鼓。这个发现颠覆了我对偶像练习生的所有想象。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舞台背后,原来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观察并记录着世界。
正当我犹豫是该把笔记本交给工作人员还是等他来寻时,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杨博文"请问有没有看到——"
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博文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走廊的逆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正要找人联系你。"我举起笔记本,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张,"画得很棒,特别是...咖啡间那张。"
他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一瞬间,舞台上那个游刃有余的偶像练习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被撞破秘密的普通男孩。
杨博文"那个...我..."
他罕见地语塞,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卫衣下摆。
我忽然觉得,这个手足无措的杨博文,比镜头前完美的他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