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刺耳的鸣笛,许念安随即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她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消毒水的味道像无形的网,密密实实地裹着段希媛的每一寸呼吸。
她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耳边还残留着护士说的“火车事故”,和老奶奶那句“死了好多人”。
手腕上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要去南方读高中?”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16岁的夏天,她明明还在为考后的暑假欢呼,计划着和于陌去看海,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要独自奔赴千里之外的学生?
护士来换点滴时,她忍不住追问:“护士姐姐,你知道我是哪个高中的吗?”
护士想了想:“好像是……南江高中?你身份证上的地址写着学校宿舍呢。”
南江高中。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空白的记忆里漾开一圈模糊的涟漪,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东西。
她记得自己身体一直不算好,冬天容易咳嗽,医生确实提过南方气候湿润或许更适合她。
但那应该是很遥远的事情,远到她从未认真放在心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低电量提醒。她才发现这手机也不是自己原来的那款。
外壳是陌生的淡蓝色,相册里只有几张风景照,通讯录里除了于陌和田莫,再没有熟悉的名字。
父母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一阵发紧,她颤抖着手翻找通话记录,却连一个备注“爸爸”或“妈妈”的号码都没有。
“小姑娘,你爸妈没来吗?”隔壁床的老奶奶又开口了。
带着点怜悯,“出事那天好多家属都赶来医院了,哭成一片……”
许念安的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为什么没有爸妈的消息?
是不知道,还是……她不敢想下去,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用力摇头。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安安,看到消息回个电话,急。——田莫】
田莫。这个名字比于陌要温和些。许念安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的,那边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安安!你终于回电话了!你怎么样?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新闻里说火车出事了,我快吓死了!”
“我……”许念安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
“我在医院,好像没什么大事,就是……”她顿了顿,艰难地说,“我不记得很多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更急的声音:“失忆?医生怎么说?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报了医院名字,田莫说她正在邻市的亲戚家,买最早的高铁票过来,大概下午就能到。
挂了电话,许念安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这个田莫听起来是在乎她的。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她试着回忆16岁之前的事,脑子里却像蒙着一层雾。
能想起的只有和于陌吵架的那个午后,阳光很烈,他摔门而去,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心里却笃定他会回来哄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吵过无数次,没有一次隔夜的。
可电话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完全不像会回头的样子。
“于陌……”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楚。
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午三点多,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冲进了病房,额头上还带着薄汗。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许念安,眼圈瞬间就红了:“安安!”
许念安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又很陌生。女生大概和她现在的年纪差不多,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你是田莫?”许念安小声问。
“是我啊,”田莫在床边坐下,握住她没打针的手,她的手很暖,“医生说你只是轻微脑震荡,可能会有短暂失忆,慢慢会好的。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有点晕,还有点咳嗽。”许念安如实说,说话间确实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咙痒痒的。
“肯定是吓到了,”田莫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本来就有哮喘,这次事故估计刺激到了,我带了药过来,等下让护士帮你看看能不能用。”
哮喘?许念安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只是冬天容易咳嗽,什么时候成哮喘了?
田莫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高二那年冬天,你咳得特别厉害,后来查出来是过敏性哮喘,医生说北方太干燥,建议你去南方上学,所以你才要转学啊,你忘了?”
高二……那正是她记忆停住的节点之后。许念安低下头,看着被子上的褶皱:“我好像,只记得16岁以前的事。”
田莫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慢慢总会记起来的。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都有我呢。”
她顿了顿,又说,“你爸妈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在国外出差,暂时赶不回来,让我先照顾你,等你出院了陪你一起去学校报到。”
原来爸妈在国外。许念安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又有点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田莫一直陪着她。
从田莫的话里,许念安一点点拼凑出这三年的轮廓:她顺利考上了重点高中。
高二那年确诊哮喘,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地调养。
“那……于陌呢?”在一个安静的傍晚,许念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名字。
田莫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眼神复杂:“你还记得他?”
“嗯,”许念安点头,声音很低,“我们吵架了,在我16岁那年的夏天。”
田莫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给她,沉默了几秒才说:“安安,你和于陌……早就分开了。”
“分开?”许念安愣住,“什么意思?”
“你们高二的时候就断了联系,”田莫的声音很轻,“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于陌家里出了点事,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你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许念安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明明只是吵了一架,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田莫叹了口气:“那时候你哮喘刚好点,学习又紧,他大概是不想打扰你吧”她拍了拍许念安的肩膀,“别想了,都过去了。”
过去?可对于许念安来说,那只是昨天的事。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又酸又胀。
一周后,医生说许念安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田莫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又去车站找回了她们幸存的行李——大部分都摔得不成样子,好在证件和重要的东西都还在。
“我们直接去南江吧?”田莫看着她,“报到时间快到了,早去早安顿。”
许念安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对那所高中、那个城市有什么期待。
只是觉得,离开这里或许是好的,离开这个充满陌生记忆的地方,去一个全新的环境,也许能慢慢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