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瞬间,清醒如冰水浇透孙闻若的混沌,“谢了”二字落地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声线里的紧绷——那是她此刻能守住的最后一道堤岸,再松一分,就要泄出连自己都怕的汹涌。
门框成了界碑,将两人框在对峙的沉默里。她抬眼望过去,正撞进邱昱野的目光里。那目光太沉,像浸了五年光阴的琥珀,裹着化不开的执拗与疼惜,风从楼道钻进来,掀起他衣角,连带着那份无怨无悔的爱意,都在空气里轻轻漾着。
邱昱野擦着湿发推门时,客房的景象让他顿了顿。床板光秃秃的,只铺着张桃花色被单,洗得发旧,边角却熨得平整。没有枕头,更别提床垫,硬邦邦的床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皱眉,转身从客厅抱了个抱枕回来,绒毛磨得有些秃。拿外套盖着躺下时,床板硌得后背发紧,桃花色的布料贴着皮肤,竟透出点说不清的暖。
他把抱枕垫在颈后,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沐浴后的清香。闭上眼,硬床板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这屋里的气息是熟的,像她留在空气里的影子,缠着他,不松手。
晨光透过商务车的百叶窗,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助理捧着平板,语速平稳地报着行程,尾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上午九点是城西项目的奠基仪式,十一点赶回来开董事会,下午两点约了设计院的人谈方案,四点还有个视频会议……”
孙闻若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着,偶尔应一声“知道了”,目光落在行程表密密麻麻的批注上,眉头微蹙。车里很静,只有助理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她下意识抬眼时,视线正好撞进斜前方的座位。邱昱野靠在后座上睡着了,头微微偏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大概是昨夜没睡好,他眼下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些,下颌线绷着,连睡着时都带着点没松开的紧绷。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松着颗扣子,倒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烟火气。
助理还在说着什么,孙闻若的笔尖顿了顿。她想起今早出门时,看见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客房出来,眼下带着淡淡的红痕——分明是硬床板硌了一夜的模样,却只字未提,只在她递过早餐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所以下午的会可能要延长,邱总之前说细节部分要亲自过……”
“嗯。”孙闻若应着,目光又落回邱昱野脸上。他似乎被说话声惊扰,眉头轻轻蹙了下,喉结动了动,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得像怕惊扰了谁。
她忽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后座听见:“今天行程很满的,累可是常有的事。”
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像在提醒,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助理愣了愣,没接话,只是低头翻了翻平板。
后座的人却没醒,大概是真累极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那只昨夜还攥着栗子的手,此刻虚虚握着,指节分明,虎口处那点被烟灰烫出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孙闻若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笔记本,却发现刚才记下的字迹有些乱。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退,像那些被推着往前走的日子,匆忙,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这样细微的、藏着关心的瞬间绊住脚步。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那片落在他手背上的阳光。到了片场,一人拍戏,一人谈合作,小助理看到这样的场面,仿佛觉得他们两个结婚夫妻的事已经惘然,突然在化妆的,孙闻若,开口道:“待会去买片场所有人的咖啡好好犒劳一下大家,还有隔壁片场的咖啡也买到来吧。”小助理听了:“好的邱小姐”。下班后,她带着小助理直往隔壁片场去。
隔壁片场另一位的导演程伟,开口说道:“昨晚很忙嘛,新婚夫妻”邱昱野,以刚刚卧睡的姿势,抬头看他,一手就打在了他脑袋上,,开口说道:“要不是念着之前的兄弟情分,你应该来不了片场了”。被打的程伟十分委屈:“邱昱野你有老婆忘兄弟是吧!”这声音片场的人全都听见了,邱昱野也被他吵醒了,直接站起来,一脚踢下去,直中目标。踢的程伟,直坐在地,嗷嗷大叫。
孙闻若走进片场时,程伟正捂着膝盖在地上哼哼,邱昱野站在旁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带着点没褪的红痕——大约是刚才动作太急蹭到的。他见她进来,脸上的戾气瞬间敛了大半,只剩下点没散去的别扭,像个被抓包恶作剧的少年。
“孙小姐来得正好,快管管你家这位!”程伟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委屈,“就因为我多问了句新婚,他就对我动脚!”
孙闻若没看他,目光落在邱昱野攥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显然刚才那一脚用了力气。她把手里的咖啡袋递过去,声音平平稳稳的:“给大家买的,冰美式加了双倍糖,你以前说太苦。”
邱昱野愣了愣,接过袋子时指尖碰了碰她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谢了。”他低声说,视线往她身后瞥了眼,小助理正指挥着人分咖啡,喧闹声把刚才的尴尬冲淡了不少。
“程导也有份。”孙闻若朝程伟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过看你刚才叫唤的架势,大概得加三份糖才能压惊。”
程伟“嘿”了一声,凑过来接过咖啡:“还是孙小姐心疼人。不像某些人,有了老婆就成了火药桶,碰不得摸不得的。”他故意把“老婆”两个字咬得很重,眼角的余光却瞟着邱昱野,显然是故意逗他。
邱昱野果然皱了眉,刚要开口,却被孙闻若打断:“程导还是多操心下片场的灯光吧,刚才路过看了眼,阴影都没处理好,拍出来怕是要显老十岁。”
程伟立刻忘了打趣,转身就冲场务喊:“把灯光再往左边挪挪!没听见孙小姐说吗?”
片场顿时忙了起来,咖啡的香气混着道具的木屑味漫开来,倒有了几分烟火气。孙闻若靠在监视器旁,看着邱昱野和程伟凑在一起看剧本,两人头挨着头,偶尔争执两句,倒真像从前那副兄弟模样。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们时,程伟总说邱昱野是“闷葫芦”,偏只有在她面前才话多。那时他们三个常挤在小吃摊前,程伟抢邱昱野碗里的牛肉,邱昱野就把自己的饮料推给她,说“你不爱喝碳酸的”。
“孙小姐,您的拿铁。”小助理递过来一杯咖啡,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刚才程导说,晚上想请您和邱总吃饭,算是赔罪。”
孙闻若擦了擦镜片,看向不远处——邱昱野正低头听程伟说话,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了层暖黄的边,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躲开。
“不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晚上还有事。”
邱昱野的眼神暗了暗,转回头去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杯壁的水珠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
收工时天已经擦黑,孙闻若刚走出片场,就看见邱昱野靠在车边等她。程伟的车刚开走,尾气里还带着他喊的“明天再约”。
“助理先回去了。”邱昱野拉开副驾驶的门,“我送你。”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和早上的沉默不同,此刻的安静里藏着点说不清的软。路过街角的栗子摊时,孙闻若忽然开口:“停一下。”
邱昱野踩了刹车,看着她跑过去,捧着两袋栗子回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给程伟带一袋,”她把其中一袋塞给他,“就当替你赔罪。”
他接过栗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忽然笑了:“他不配。”
“那留着你自己吃。”孙闻若别过脸,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反正你昨晚没吃够。”
邱昱野没说话,只是把暖气开得大了些。栗子的甜香混着暖气漫开来,他忽然想起昨夜客房的硬床板,想起桃花色被单的温度,想起她今早挡在他手背上的笔记本——原来有些距离,从来不是争吵或沉默能拉开的,就像此刻,两袋热栗子的功夫,车厢里的空气就暖得像回到了从前。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孙闻若解开安全带,却被他叫住。“闻若,”邱昱野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一起吃早餐?”
她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孩子捧着糖等待许可,忽然想起程伟说的“新婚夫妻”,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看心情。”她推开车门,手里的栗子袋晃了晃,“还有,客房的床垫,明天该换了。”
邱昱野愣在原地,看着她走进楼道的背影,手里的栗子烫得像团火。他忽然低低笑出声,发动车子时,连引擎的声音都带着点雀跃。
原来有些破镜重圆,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只需要两袋热栗子,一句看心情,和一张该换的床垫——毕竟,日子是要慢慢过的,爱意是要慢慢焐的,就像那永远不会迟到的栗子甜香,总会在某个转角,等你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