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的雨总是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古月攥着手里那半块绣帕,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口,望着尽头那座挂着“叶府”匾额的宅院。帕子上的小锤子被雨水浸得发皱,像她此刻悬着的心。
叩响铜环时,她的指尖还在发颤。门开了道缝,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探出头,警惕地打量她:“你找谁?”
“我找叶星澜。”古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就说……故人送兰草来了。”
丫鬟愣了愣,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门被拉开,叶星澜穿着件月白色的襦裙,站在廊下看着她,眼里先是惊讶,随即涌上热意:“阿月?”
多年未见,叶星澜褪去了幼时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古月看着这位曾与自己在溪边摘兰草的伙伴,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先进来。”叶星澜拉着她往里走,穿过栽满兰草的庭院,进了间雅致的书房,“你怎么来了?青岚县……”
“我杀了人。”古月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县衙的差役要抓舞麟,我用剪刀捅了他。”
叶星澜倒吸口凉气,却没追问细节,只是转身给她倒了杯热茶:“我爹在朝中当值,这几日不在家,你且安心住下。州府不比县城,盘查得紧,没我的话,别出去。”
古月握着温热的茶杯,心里稍稍安定。她知道叶星澜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有主意,当年在乡野间,便是她领着孩子们避开恶犬,找到最肥美的荠菜。
夜里,古月被院角的动静惊醒。她悄悄推开窗,见个玄色身影正翻墙而入,动作利落得像只夜猫,落地时带起的风,吹得廊下的兰草轻轻晃动。
“是你?”古月认出那人——是原恩夜辉。她怎么会在这里?
原恩夜辉显然也没想到会撞见她,愣了愣,随即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星澜。”古月反问,“你呢?”
两人正僵持着,叶星澜提着灯笼走了出来,见状并不意外:“夜辉来了?正好,阿月也在,进屋说吧。”
书房里,烛火摇曳。原恩夜辉解下腰间的短斧,扔在桌上:“县衙的粮仓被劫了,差役正在全城搜捕谢懈的人,你们青岚县……”
“舞麟他们应该在县外。”古月接过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我没找到他,只把娜儿藏在了暗窖。”
原恩夜辉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丝复杂的情绪,没再追问谢懈的下落,只是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摊在桌上:“这是州府兵库的布防图,我托人画的。城西的守卫换了批新兵,是个缺口。”
叶星澜拿起纸条,借着烛光仔细看了看:“我爹说,朝廷要派三万大军来剿匪,粮草就囤在兵库。若能烧了粮草……”
“烧粮草?”古月抬头,“你们在……”
“谢懈举事那天,我就开始联络人了。”叶星澜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却坚定,“我爹虽是官,却看不惯朝廷的苛政,只是身不由己。我联络的,都是些和他一样的人——不得志的武将,被罢官的文臣,还有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她看向原恩夜辉:“夜辉在城外的铁矿场安了脚,那里有上百个矿工,都是些有力气的汉子,早恨透了盘剥他们的矿主。”
古月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温婉却藏着锋芒,一个锐利却心怀丘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世道的角落里,早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那腐朽的梁柱,只等一个时机,便要合力推倒。
“我会绣。”她忽然开口,“我能绣出最精细的花纹,也能绣出你们需要的布防图,用特殊的丝线,只有在火烤后才会显形。”
原恩夜辉挑眉看她,眼里多了几分认可:“我知道个染坊,老板是我爹当年的部下,能弄到你要的丝线。”
叶星澜笑了,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人名:“这些是州府里能信得过的商铺掌柜,需要什么物资,报我的名字就行。”
烛火映着三张年轻的脸庞,窗外的雨声渐渐歇了,天边泛起微光。古月看着桌上那张布防图,又想起唐舞麟打铁时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哪怕相隔千里,他们的心也紧紧连在一起,都在为同一个念想努力——让这世道,换个活法。
“等攻下州府,”古月轻声说,“我想去看看城外的兰草坡,听说那里的兰草,开得比青岚县的更旺。”
叶星澜和原恩夜辉对视一眼,都笑了。
“会的。”叶星澜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金。前路依旧凶险,可此刻,握着彼此的手,便觉得有了无穷的力气。1
姐几个搞事业也太带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