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雪下了整整一夜,木屋里却弥漫着焦灼的暖意。古月躺在床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意。小腹传来的坠痛像浪潮般一波波涌来,比生蓝轩宇时剧烈了数倍,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
“疼……”她攥着锦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微微颤抖。张老师说过,二胎生产会比头胎更辛苦,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痛——像是有把钝刀在五脏六腑里搅动,连带着魂脉都在隐隐作痛,那是当年被黑暗能量侵蚀留下的旧伤,此刻竟被生产的剧痛牵扯着,一起发作起来。
“我在。”唐舞麟坐在床边,掌心紧紧裹着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力量。他的手心全是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慌乱,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张老师说这是正常的,宫口开得越快,宝宝就越能早点出来。再忍忍,嗯?”
他能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看到她嘴唇咬出的红痕,看到她明明痛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对他摇头,怕他担心。心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多想替她分担,可除了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我在”,什么也做不了。
蓝轩宇被邻居王婶抱到外间,却扒着门框不肯走,小脸蛋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很疼?像上次我摔破膝盖那样疼吗?”他能听到里屋妈妈压抑的痛呼声,小小的眉头皱成了疙瘩,眼睛里已经蓄了水光。
“妈妈在给你生弟弟呀。”唐舞麟隔着门板安抚他,声音尽量放柔,“等宝宝出来了,妈妈就不疼了。你乖乖跟着王婶去烤红薯,等你烤好第一个,说不定就能听到弟弟的哭声了。”
蓝轩宇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那我烤最大的红薯给妈妈!妈妈吃了红薯就不疼了!”
里屋的古月听到儿子的声音,痛意似乎缓解了些许。她知道轩宇就在门外,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这点认知像根细韧的线,紧紧攥着她的意识,让她不敢在剧痛中沉沦。
“水……”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唐舞麟立刻倒了杯温水,用小勺舀了些,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古月小口地喝着,水顺着嘴角滑落,他连忙用帕子擦掉,指尖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心又揪紧了几分。
“张老师说,再用点力。”他俯在她耳边轻声说,掌心轻轻按在她的后腰上,给她传递着微弱的金龙魂力——不敢用太多,怕惊扰了腹中的孩子,只能用最温和的力道,帮她缓解些肌肉的痉挛。
古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收紧小腹。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连唐舞麟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别睡!看着我!”唐舞麟用力攥了攥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想想轩宇,想想我们要给宝宝起的名字,想想等雪停了,我们带两个孩子去海神湖堆雪人的样子……”
他的声音像一根锚,将她在剧痛中漂浮的意识牢牢拉住。古月咬紧牙关,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视线虽然看不见,却努力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望”去——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眶发红,像当年在极北之地看着她受伤时一样,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唐舞麟……”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却带着一丝依赖,“我能行……”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他的第二个珍宝。就算再痛,她也要把这个小生命平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带到他和轩宇身边。1
这段好暖,看得我鼻酸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古月的力气已经快耗尽,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反复拉扯,只有攥着唐舞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是她在无边痛苦里唯一的支撑。
“快了!看到宝宝的头了!”张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再加把劲!”
唐舞麟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宝宝要出来了!古月,我们的宝宝要出来了!”
古月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猛地吸气,拼尽全身力气向下用力——这一次,剧痛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柔软的触感,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木屋的寂静。
“生了!是个女孩!”张老师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哭声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古月所有的痛意和疲惫。她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和幸福的情绪。
唐舞麟先看了一眼被张老师裹在襁褓里的小小婴儿,又立刻转回来看古月。他用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汗,指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辛苦了……古月,你辛苦了……”
古月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却没了力气。唐舞麟立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任由她的指尖蹭过他的眼角——那里有滚烫的泪。
外间的蓝轩宇听到妹妹的哭声,挣脱王婶的手就往屋里跑,被唐舞麟拦在门口:“妈妈累了,我们先让妈妈歇会儿,好不好?”
蓝轩宇趴在门框上,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妈妈,又看看爸爸怀里那个小小的、会哭的婴儿,小声音软软的:“妈妈,你疼不疼?轩宇把烤好的红薯给你留着了,甜甜的。”
古月听到儿子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唐舞麟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到古月能摸到的地方。“你摸摸她,”他轻声说,“很小,很软,像只刚出壳的小鸟。”
古月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襁褓里的小脸蛋,能感觉到温热的、细腻的皮肤,和微弱的呼吸拂过指尖。她的心里瞬间被填满了——这是她的女儿,是她在剧痛中拼尽全力带来的珍宝,是这个家里新的、柔软的光。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映出淡淡的金光。木屋外传来蓝轩宇给妹妹哼歌的童声,屋里是婴儿偶尔的轻啼,和唐舞麟低低的、温柔的哄逗声。
古月靠在枕头上,听着这一切,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疼痛还在隐隐作祟,身体像散了架一样酸软,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会有夜里喂奶的困倦,会有照顾两个孩子的忙碌,会有被小女儿的哭声吵醒的清晨。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会紧紧握着她的手、心疼她辛苦的男人,有那个会把烤好的红薯留给她的、懂事的儿子,还有怀里这个刚刚来到世界上的、柔软的小女儿,所有的辛苦,就都成了值得的注脚。
唐舞麟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古月的手,一手轻轻拍着襁褓里的女儿,目光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新生的暖意,和一个家庭最圆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