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湖畔的桂花落了又开,转眼已是深秋。古月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指尖抚摸着一本摊开的盲文书,耳边是唐舞麟在厨房忙碌的声响——铁锅碰撞的轻响,水流哗哗的声音,还有他偶尔哼起的、不成调的小曲。
这些琐碎的声音像一张温暖的网,将她稳稳接住。自从武魂殿被剿灭,他们便在史莱克学院的后山住了下来,一间带小院的木屋,院里种着她喜欢的海棠,窗前爬着唐舞麟亲手栽的青藤。日子过得像慢炖的粥,清淡却温热,带着说不出的安稳。
“古月,过来尝尝!”唐舞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雀跃的笑意,“今天的糖醋排骨放了你说的陈皮,应该不那么腻了。”
古月放下书,循着声音站起身。她的脚步比从前稳了许多,指尖偶尔会碰到墙壁或家具,却总能准确地避开——唐舞麟在所有可能撞到的地方,都包了柔软的棉垫,连门槛都换成了斜坡,生怕她有一点磕碰。
刚走到厨房门口,一股熟悉的恶心感突然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怎么了?”唐舞麟立刻放下锅铲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着凉了?”
他的指尖带着刚切完排骨的、淡淡的油香,却让古月的恶心感更重了。她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不知道,就是突然有点反胃。”
“是不是昨天吃的桂花糕不新鲜?”唐舞麟皱起眉,语气里满是自责,“早知道就不让你多吃那两块了,都怪我,光顾着看你喜欢就忘了提醒你。”
“跟桂花糕没关系。”古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心里有些发暖。他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先往自己身上揽。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歇会儿就好。”
唐舞麟却不放心。他把她扶到客厅的软榻上,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自己则蹲在她面前,像只做错事的大狗:“我去叫医疗部的老师来看看吧?正好张老师今天在学院,她最擅长调理身体。”
“真的不用。”古月拉住他的手,指尖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他又在担心了。她笑了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说不定是最近精神力练太久了,有点透支。你忘了?上次我连续三天练精神力,也犯过类似的恶心。”
唐舞麟还是不放心,却被她按在软榻边坐下:“先吃饭,吃完了要是还不舒服,再去叫张老师,好不好?”
他看着她苍白却带着坚持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吃饭时,目光总黏在她身上,连糖醋排骨都没敢多夹给她,只盛了些清淡的豆腐汤。
接下来的几天,恶心感断断续续地缠着古月。有时是闻到油烟味,有时是清晨刚醒,有时甚至只是安静地坐着,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就会突然涌上来。唐舞麟急得团团转,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清淡的吃食,夜里更是睡不安稳,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伸手探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不适才敢再睡。
这天清晨,古月刚醒,就闻到了熟悉的桂花香气——是唐舞麟在煮桂花粥。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胃里却突然一阵绞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唐舞麟……”她的声音带着痛苦的轻颤。
唐舞麟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进来,看到她蜷缩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立刻抱起她:“我现在就去叫张老师!你再忍忍,我们马上就到医疗部!”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脚步都有些发颤。古月靠在他怀里,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胃里的绞痛让她说不出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张老师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医师,也是看着唐舞麟长大的。她给古月把完脉,又询问了几句症状,突然对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唐舞麟笑了:“傻小子,急什么?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唐舞麟愣了一下,“那她怎么总恶心,还说肚子疼?”
张老师放下古月的手腕,示意她躺下休息,才转过身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把他拉到门外:“这是喜脉。古月怀孕了,大概一个多月了。孕早期犯恶心、偶尔腹痛都是正常的,注意别累着,别吃太油腻的东西就行。”
“怀……怀孕了?”唐舞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没听懂“怀孕”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古月怀孕了?他要当父亲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炸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怎么?不想要啊?”张老师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不是!不是!”唐舞麟连忙摇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想要!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他转身就想冲进房间,又被张老师拉住:“别急着进去,让她先歇会儿。我给你开个安胎的方子,你按方子给她炖汤喝,记得用文火慢炖,别放药材以外的东西。还有,她现在精神力不能过度消耗,以前的修炼得停了,日常起居也得更小心,走路时多扶着点,别让她磕着碰着……”
张老师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注意事项,唐舞麟听得格外认真,连最细微的地方都记在心里,生怕漏了一点。他从来没觉得“父亲”这两个字如此沉重,又如此让人欢喜——那是他和古月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延续,是未来日子里,除了彼此之外,最珍贵的牵挂。
送走张老师,唐舞麟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古月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刚才的绞痛耗尽了力气,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淡的、安稳的笑意。
唐舞麟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小腹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她的孩子,脆弱得像刚发芽的种子,让他连碰都怕碰坏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史莱克见到她的样子,想起乐营里她把麦饼偷偷塞给他的样子,想起武魂殿地牢外,她对着他笑的样子,想起那些在月光下、在晨光里,他们紧紧相拥的样子……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日子,从青涩的少年少女,到并肩作战的战友,再到如今,即将成为父母。
古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看不见,却准确地转向他的方向:“张老师……说什么了?”
唐舞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梦境:“张老师说,我们要当爹娘了。”
古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她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眼眶里瞬间涌上温热的湿意。
怀孕了。
她有了他们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和幸福的情绪。
“唐舞麟……”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带着浓浓的笑意,“他会不会……像你一样,有金色的头发?会不会……像我一样,能感觉到魂力的流动?”
“都会。”唐舞麟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管像你还是像我,他都会是最好的孩子。我们会教他练精神力,教他用蓝银草,带他去看极北之地的极光,去乐营旧址种满海棠花——告诉他,这里曾经有很多人,为了我们能安稳地活着,付出了生命。”
古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描绘未来的样子,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又听着自己小腹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命的悸动,心里一片柔软。
窗外的青藤爬上窗棂,带着深秋的凉意,却挡不住房间里的温暖。唐舞麟抱着她,仿佛抱着全世界的珍宝,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们经历过黑暗,走过生死,终于在这片安稳的土地上,等到了属于他们的、新的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或许会有孕晚期的辛苦,会有育儿的琐碎,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爱会延续,希望会生长,就像院里的海棠,落了又开,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