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时,古月先醒了。
不是被光线刺醒的——她的世界依旧是熟悉的黑暗,而是被一种陌生的、却又格外安心的气息包裹着醒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唐舞麟的味道,混合着蓝银草的清新和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的脸颊还贴着一片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听到身下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像带着节奏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她心上。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漫上来,那些月光下的低语,那些克制又珍重的触碰,那些藏在呼吸里的悸动,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触到一片光滑的皮肤,带着温热的体温。唐舞麟的呼吸在她头顶轻轻拂过,带着熟睡时的安稳。古月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巢穴的小兽,鼻尖蹭过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醒了?”唐舞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晨露打湿的琴弦,“再睡会儿,还早。”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古月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似乎快了半拍,知道他其实也醒了有一会儿了。
“睡不着了。”她的声音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要去上早课了。”
“今天请假。”唐舞麟的声音很轻,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散落在颈间的长发,“我已经跟老师说过了,就说你眼睛不舒服,需要休息。”
古月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撒谎了?”
“为了你,学的。”唐舞麟的指尖停在她的发尾,轻轻打了个结又松开,动作带着孩子气的温柔,“再说,你昨天……累坏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晨光。古月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别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古月不再挣扎。她能感觉到他的珍惜,那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这一切是梦境的珍重。其实她也一样,想把这一刻的安稳再留得久一点,想把他怀里的温度,牢牢记在心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早起鸟儿的鸣叫声。阳光慢慢爬上床沿,在唐舞麟的手臂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古月能感觉到那片光斑的暖意,从他的皮肤传到她的身上,一路暖到心底。
“你的睫毛很长。”她突然开口,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睫——那里的睫毛又密又软,像小刷子,扫过她的指尖时,带着轻微的痒意。
唐舞麟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动。
“以前总听谢邂说,你认真的时候,睫毛会垂下来,遮住眼睛,像在跟谁置气。”古月的指尖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停在他的唇角,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她昨晚才发现的,“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微凉的体温,像羽毛轻轻拂过唐舞麟的心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说:“你的也很漂亮。”
“我看不见。”古月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我替你看。”唐舞麟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摸什么,我都让你摸——只要你不害羞。”
最后一句说得带着点调皮,古月的指尖猛地缩了回去,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又瞎说。”
唐舞麟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肌肤传过来,像温柔的共鸣。古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笑声,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失明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至少这样,她能更专注地感受他的存在,能把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气息,都刻进灵魂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舞麟才慢慢松开她,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朗:“我去给你打早饭。想吃什么?食堂今天有你喜欢的南瓜粥,还有刚蒸好的豆沙包。”
“都要。”古月坐起身,摸索着想去拿放在床头的衣服,却被唐舞麟按住了手。
“我帮你拿。”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她常穿的浅紫色长裙,又从抽屉里拿出干净的里衣,叠好放在她手边,“我在外面等你,换好衣服喊我。”
他转身想走,却被古月拉住了衣角。
“唐舞麟,”她的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主动?”
昨晚是她先开口的,是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是她……把自己交给他。虽然知道他是愿意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女孩子家的矜持,好像在昨晚的月光里,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
唐舞麟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在晨光里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空荡却亮得惊人的眼眶,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走回去,在床边蹲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不会。我只觉得……很庆幸。庆幸你愿意告诉我,庆幸你愿意相信我,庆幸……”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比的认真:“庆幸我能成为那个被你选中的人。”
古月的眼眶瞬间热了。她知道,他总能用最简单的话,驱散她所有的不安。
“快去吧,不然南瓜粥该凉了。”她松开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唐舞麟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听到门“咔哒”一声合上,古月才慢慢松了口气,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带着温暖的暖意,她能想象出此刻房间里的样子——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床头柜上的海棠花瓣还散发着清香,昨晚被他随手放在床边的、那串蓝银草手链,正安静地躺在晨光里。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和往常不一样了。
她慢慢换好衣服,指尖系裙子的系带时,突然想起昨晚唐舞麟帮她解系带的样子——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弄疼她。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喊:“唐舞麟,我换好了。”
门立刻被推开,唐舞麟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鼻尖沾了点面粉,像只刚偷吃完面包的小松鼠。
“刚出炉的豆沙包,还热着。”他把食盒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拿起一个豆沙包递到她手里,“小心烫。”
古月咬了一口,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时,她突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以后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好”。
她抬起头,空荡的眼眶对着他的方向,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
或许未来还有很多未知,或许她永远都无法重见光明,或许武魂殿的阴影还没彻底散去,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会把豆沙包烫到自己也先递给她的少年,只要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在晨光里分享一个豆沙包,就没什么好怕的。
“唐舞麟,”她咬着豆沙包,声音含糊却清晰,“明天早上,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桂花糕。”
“好。”唐舞麟笑着点头,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豆沙,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我现在就去学,保证比食堂的还好吃。”
晨光在两人身上流淌,带着豆沙包的甜香,和少年人最真挚的、藏在细节里的承诺。房间里的海棠花瓣轻轻晃动,像在为这对历经磨难的恋人,悄悄唱着祝福的歌。
这或许只是无数个清晨里最普通的一个,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变得格外珍贵。古月知道,从这个清晨开始,她的世界就算依旧黑暗,也会因为身边的这个人,而永远亮着一束不会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