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被拉开时,古月正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攥着那片蓝银草叶子。蚀骨散的余劲还没退去,她的四肢依旧发软,只能感觉到一股粗暴的力道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拖拽出去。
“主上有令,既然不肯说,就送她去‘乐营’,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穆老的声音像淬了冰,在走廊里回荡,“记住,别弄死了,留着一口气,说不定还能逼出核心技术的下落。”
“乐营”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古月的心脏。她在父亲的笔记里见过这两个字——那是武魂殿用来关押不听话的女囚的地方,里面全是些被剥夺了魂力、却还保留着凶性的男囚,是主上用来摧毁女囚尊严的炼狱。
“放开我!”古月终于挣扎起来,指尖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抓不住。蚀骨散让她连最基本的魂力调动都做不到,空荡的眼眶里渗出泪水,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屈辱——她宁愿被扔进魂兽牢笼,宁愿被魂兽撕碎,也不愿去那个地方。
可拖拽她的守卫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他们的手像铁钳,死死扣着她的胳膊,将她往走廊尽头拖。古月的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磕出了血,红裙的裙摆被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小腿上满是划痕,却依旧挡不住守卫的脚步。
乐营的门是用黑铁做的,上面焊着狰狞的铁刺,刚靠近就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混合着汗臭和酒气的腥臊味。门被推开的瞬间,无数道贪婪又凶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古月下意识地闭上眼(虽然看不见,却像这样能避开那些目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粗野笑声,能听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能感觉到那些男人的魂力波动——杂乱、浑浊,带着长期被压抑的暴戾。
“看!送新货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喊起来,伴随着口哨声。
“还是个穿嫁衣的?武魂殿这是体恤我们,送新娘来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
守卫将她狠狠推了进去,古月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黑铁门关上前,她听到守卫在外面对里面喊:“主上有令,别弄死了!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些粗野的笑声停了,古月能感觉到至少十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实质的针,扎得她浑身发疼。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只穿着破靴的脚踩住了后背。那只脚的力道很大,将她死死按在地上,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娇贵。”踩住她的男人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古月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之前是哪家的大小姐?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她没有说话,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能求饶,不能示弱。在这里,尊严是唯一的防线,一旦崩塌,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不说话?是害羞了?”男人的脚又用力碾了碾,“也是,以前大概从没见过我们这样的人。不过别怕,到了这儿,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都得学乖点……”
话音未落,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古月感觉到后背的压力一松,连忙往前爬了几步,躲开了那只脚。
“疤脸,别太急。”一个相对沉稳的声音响起,“没听守卫说吗?主上不让弄死。这小娘子看着弱,万一真被你踩死了,我们都得受罚。”
古月能感觉到那道沉稳的魂力波动挡在她身前,像一堵不算厚实、却暂时能隔绝危险的墙。踩她的男人骂骂咧咧地退开了,却没走远,魂力依旧锁定着她,像在等待时机。
“你是谁?怎么会被送进来?”沉稳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离得很近,却没有恶意。
古月抬起头,空荡的眼眶对着声音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是史莱克的人。被武魂殿抓来的。”
她知道说出身份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可能被当成“史莱克余孽”遭到更凶狠的对待。但她不想撒谎——就算落到这步田地,她也还是史莱克的古月,是那个能和唐舞麟并肩作战的古月,不是任人欺凌的“新货”。
周围果然传来一阵骚动。
“史莱克的?就是那个总跟武魂殿作对的学院?”
“听说史莱克的学生个个都是天才,怎么会被弄到这儿来?”
“我看她眼睛好像有问题,是不是被废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古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多了些探究,少了些纯粹的贪婪。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眼睛看不见?魂力也被封了?”
“嗯。”古月轻轻应了一声。
沉默在乐营里蔓延开来。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又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以前也是魂师,在一次任务里被武魂殿废了魂力,扔到这儿来了。这里的人,大多都和武魂殿有仇。”
古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乐营里的人,竟然大多是被武魂殿迫害的魂师。
“不过你别指望有人会帮你。”那个声音继续说,“在这里,自保都难,没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冒险。你最好收起你的身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或许还能多撑几天。”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古月心里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她能感觉到周围的魂力波动又开始变得躁动——就算这些人和武魂殿有仇,也改变不了他们被囚禁多年、变得暴戾的本性。她一个看不见、没魂力的女人,在这里依旧是最弱势的存在。
“疤脸刚才没说错,到了这儿,就得学规矩。”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要么听话,要么被打死。你选哪个?”
古月没有回答。她慢慢摸索着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脊背。她的手悄悄摸到了藏在破裙角里的东西——那是之前从蓝银草叶子上折下来的细茎,被她磨得很尖,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像穆老说的那样,被摧毁所有尊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只要还能站着,只要还能呼吸,她就还是古月,就还有希望。
这个念头像微光,在她心里支撑着她。她开始用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用鼻子分辨每个人的气息,用脚尖丈量地面的凹凸——就像在武魂殿地牢里做的那样,用其他感官,弥补视力和魂力的缺失。
她听到疤脸在角落里磨牙,听到那个沉稳的男人在收拾打翻的桌椅,听到远处传来的、某个男人压抑的哭泣声。这些声音拼凑出乐营的轮廓,也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或许她可以活下去。不是像他们说的“听话”,而是像在史莱克时那样,用智慧和韧性,在绝境里找到缝隙。
就在这时,她听到乐营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蓝银草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淡,却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她的心脏。
是唐舞麟!
他没走?他一直在乐营外徘徊?
古月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的细茎深深刺进掌心。她不能让他进来!乐营里的情况比密林里更危险,这里的人被压抑得太久,一旦看到“外来者”,只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唐舞麟就算魂力再强,也敌不过这么多人的围攻,更何况武魂殿的守卫肯定就在附近,等着抓他。
“唐舞麟,你走!”古月突然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喊,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厌恶,“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看我怎么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
门口的响动顿了顿。
古月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在门外挣扎,蓝银草的魂力像被风吹动的火焰,忽明忽暗。她知道他在犹豫,在心疼,在痛恨自己不能冲进来救她。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她再次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不是说再也不会管我了吗?那就说到做到!走啊!别让我再看到你!”
她必须说得更狠一点,必须让他彻底死心。
门口的蓝银草气息剧烈晃动了一下,像被她的话狠狠刺伤。古月能感觉到那道气息在后退,一步,又一步,带着满身的绝望和失望。
“滚!”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空荡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蓝银草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古月能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沉重得像在告别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真的走了,这次是真的相信了她的“厌恶”,带着更深的误解,走了。
乐营里的人都被她的举动弄懵了,一时间没人说话。那个沉稳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带着困惑:“你刚才……是在跟谁说话?”
古月没有回答。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后背的疼痛,掌心的刺痛,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是对是错。不知道唐舞麟会不会真的永远不再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乐营里活下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解释清楚所有的误会。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他安全了。这就够了。
过了很久,古月才慢慢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空荡的眼眶对着乐营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却像藏着未来的某种可能。
她攥紧了掌心的细茎,指尖的血染红了草茎,也染红了她眼底(虽然看不见)重新燃起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要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父亲的秘密,也为了那个带着误解离开的少年——或许有一天,他们还能再见面,到那时,她要笑着告诉他,她没有被打垮,她一直都在等他。
就算这个“有一天”很遥远,就算等待的过程会很痛苦,她也会等下去。
乐营里的粗野笑声渐渐重新响起,那些贪婪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古月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迎着那些目光,一步一步,朝着乐营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倔强,像株被狂风按在泥里,却依旧不肯弯腰的蓝银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