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晨的铜铃声还没响，西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古月正坐在软榻上摩挲那株爬满廊柱的蓝银草，指尖刚触到新抽的嫩芽，就听到穆老冷硬的声音：“主上有令，三日后，你与武魂殿少主成婚。”

古月的指尖猛地一颤，嫩芽在她掌心被掐断，带着露水的草汁沾在皮肤上，凉得像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偏过头，空荡的眼眶对着声音来的方向，声音因为震惊而发哑：“你说什么？”

“主上已下旨。”穆老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少主是主上亲选的继承人，魂力已达魂斗罗级别，配你绰绰有余。成婚当日，会昭告全大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古月已是武魂殿的少主夫人——到时候，就算唐舞麟闯进来，也只能看着你嫁作他人妇。”

古月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到了廊柱，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婚配？武魂殿少主？这些词语像淬了毒的冰棱，一根根扎进她心里——主上比穆老更狠，他不用刑具，不用威胁，只用一场“体面”的婚礼，就能彻底斩断她和史莱克的联系，斩断她和唐舞麟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我不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尖攥紧了手里的蓝银草，断口的草茎刺进掌心，疼得她更清醒，“我是史莱克的人，死也是史莱克的鬼。”

“由不得你。”穆老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两个侍女捧着一套大红嫁衣走进来。锦缎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古月能闻到上面熏的龙涎香，浓烈得盖过了她熟悉的青草味，“主上说，你若乖乖听话，婚礼后就让你见唐舞麟一面——隔着结界，让你看他最后一眼。你若不依，就把你绑在礼堂的柱子上，让全大陆的魂师都看看，曾经的极致元素掌控者，是怎么被强行拜堂的。”

又是唐舞麟。古月的心像被攥紧了。主上太清楚她的软肋，知道“见他一面”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她看不见，却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小桃偷偷说的那样，“就在城外，一直没走”。

可她更怕。怕这场婚礼真的会让唐舞麟彻底死心，怕他看到自己穿着嫁衣的样子，会转身离开，会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成了笑话。

“把嫁衣给她换上。”穆老没给她再多思考的时间，转身往外走，“好好看着她，别让她耍花样——尤其是她藏在袖角的碎石片，搜出来扔了。”

侍女立刻上前，古月能感觉到她们的手伸过来，不仅要脱她的衣服，还要搜她的身。她下意识地挣扎，指尖在空中乱挥，却因为看不见而一次次落空。袖角的碎石片很快被搜走，那是她从地牢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念想，现在连这点“武器”都没了。

锦缎嫁衣被强行套在身上，沉重得像枷锁。领口的金线硌着皮肤，古月能感觉到侍女在给她梳发，发簪插进发髻时扯得头皮生疼。她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摆弄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精神力还没恢复，魂力被压制着，现在的她，连株普通的蓝银草都不如。

“姑娘，别硬抗了。”给她梳头的侍女声音很轻，带着点同情，“主上的命令，没人能改。你乖乖的，至少还能……”

“至少还能看他最后一眼，对吗？”古月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然后让他看着我嫁给别人，让他带着一身失望离开，对吗？”

侍女的动作顿住了，没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锦缎摩擦的声响，像在为这场荒唐的婚礼倒计时。

古月闭上眼（虽然她本来就看不见），指尖在嫁衣的锦缎上摸索。布料很光滑，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针脚细密，一看就耗费了不少心力——可这精心准备的一切，对她来说，比地牢的玄铁镣铐更让她窒息。

她想起唐舞麟在观星台给她刻的玉佩，龙形的纹路有点歪，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们第一次组队参加魂师大赛时，他把赢来的魂骨让给她，说“你比我更需要”；想起他被诬陷时，自己挡在他身前，说“我信你”——那时候的他们，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被人逼着穿上嫁衣，嫁给武魂殿的少主？

眼泪终于从空荡的眼眶里渗出来，混着药布上的苦涩，滑进嘴角。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因为无力——她能在幻境里守住秘密，能在抽血时不吭一声，能在失去眼睛后重新站起来，却挡不住一场被强行安排的婚礼，挡不住那个“见他最后一面”的诱惑。

“主上让你过去一趟。”穆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少主在大殿等你，要跟你‘熟悉熟悉’。”

熟悉？古月在心里冷笑。不过是想让她提前适应，想让她在真正的婚礼上更顺从罢了。

她被侍女扶着往大殿走，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道刺眼的血痕。路过院子时，她下意识地往廊柱的方向偏头——那里的蓝银草还在长，叶片蹭过她的嫁衣，带着点痒痒的触感，像在无声地挽留。

“唐舞麟……”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蜷缩起来，“如果你真的在，就别来。别来看这场婚礼，别来见我。”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怕自己会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坚持都土崩瓦解，怕自己会哭着求他带她走，哪怕代价是让史莱克陷入更大的危险。

大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古月能感觉到一股年轻却带着傲慢的魂力在靠近——应该就是那个少主。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就算穿着不情愿的嫁衣，就算看不见前路，她也要站得笔直。

至少在唐舞麟看不到的地方，她不能输得太难看。

嫁衣的龙涎香越来越浓，几乎要让她窒息。可她闻到了另一股极淡的气息，藏在龙涎香的缝隙里，像蓝银草的露水，像少年身上的青草味——很轻，却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是他。他真的来了。就在附近，用某种方法隐藏着魂力，像她藏在心底的坚持一样，从未离开。

古月的指尖在衣袖里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能慌，不能露馅，要像平时一样顺从，才能不让他陷入危险。

她不知道唐舞麟能不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破坏婚礼的方法，不知道这场强行安排的婚配，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但她突然不怕了。哪怕穿着嫁衣，哪怕被威胁，哪怕即将面对不想见的人，只要知道他就在附近，知道他还在等她，她就有勇气撑下去。

就像院子里的蓝银草，就算被嫁衣的裙摆压弯了腰，根也依旧扎在土里，等着风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