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洒进来，小舅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书包，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快点，别迟到。”他催促道。我应了一声，跟着他出了门，朝着学三弦的地方走去。

房间角落里，那把三弦安静地立着，光线打在蒙着蟒皮的琴鼓上，泛出温润的光泽。琴杆修长而古朴，暗红的木色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故事。老师将琴递给学生时，那年轻人显得有些局促，接过来时动作略显僵硬，琴身横搁在腿上，像抱着一个陌生的异兽，不知如何下手。右手试探着伸出，拇指笨拙地搭在琴杆上，其余四指悬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左手更是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指尖轻轻触碰琴弦，几声含混不清的闷响随之飘出，如同石子坠入深井般无力。

“塌腕，沉肘，指头要立起来，像按住一颗小钉子一样。”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学生深吸一口气，手腕刻意地向下塌，手肘也用力沉稳了些，左手指尖勉强按在光滑的琴杆上。老师伸手过来，轻轻调整他的指关节角度。“别太用力，要的是巧劲儿，让弦贴在品上就好。”学生屏住呼吸，再次按下时，右手食指生涩地拨了一下琴弦。一道干涩却清晰的音符蹦了出来，像是刚剥开壳的莲子落地，清脆中带着一丝青涩。学生眼睛一亮，但随即因指尖被弦硌得生疼而皱起眉头。

“来，跟我念这个节奏：咚、哒、哒、咚……”老师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拍打，节拍简单明了。学生盯着老师的手，嘴里小声地跟着念，右手努力模仿拨弦的动作，却总是比嘴里的节奏慢半拍。左手更是乱成一团，按弦的手指不是忘了松开，就是停留在错误的位置上。老师放慢速度，语气温和：“先让右手稳下来，像心跳一样均匀，左手跟着右手的‘咚’走。”几次磕磕绊绊后，学生终于勉强连出了两三个音的小片段。尽管节奏仍旧摇晃不定，音准也如同醉汉一般东倒西歪，但双手与耳朵总算搭上了线，奏出了不成调的雏形。

三弦课结束，下午换成了御子板的学习。

老师递过一副紫檀御子板，入手的一瞬间，竟意外地沉甸甸。两块窄长的硬木，边缘打磨得溜光水滑，握在手里冰凉刺骨，仿佛攥着两条刚从深水里捞起的黑鱼。拇指和食指笨拙地卡进板子中间浅浅的凹槽，中指无名指虚虚托住板背，小指则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老师伸手过来调整姿势，“拇指抵这儿，食指扣住，中指托稳，后面两个手指贴住就行，不用太使劲儿，劲儿全在腕子上！”他依言捏住，可那板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指缝间不安分地扭动。稍一松懈，“啪嗒”一声，板子清脆地摔在桌面上，惊得他心头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