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苏暮雨就告别众人前往无双城,苏昌河和谢如云也正准备启程回暗河,但谢如云还有一件事要做。
苏昌河满脸的不赞成,可她的想法,不会因为他的不赞成改变,只能不死心地问道,“确定要去?”
谢如云点头,“确定了。”
“你可别把自己给气死了。”苏昌河偏过头,除了不赞成,他更多的是担心,毕竟上次的情景还在眼前。
她知道他是在担心,“昌河,仇恨不甘这些情绪,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最可怕的心障,就像是一根根木桩,筑成一道篱笆,有的木桩可以拔出来,有的拔不出来。”
顾岚的出现往她道心之外的樊篱打下了最深的一根木桩,也让她心中的恨更加清晰。
“我的心障就是拔不出来的,我若是当它不存在,我会一直被困在樊篱中,所以我必须跨过它,这样我才能跟你们一起走好接下来的路。”所以她要去见顾岚,即使还是会难受,但她必须得这么做,因为接下来的路她要走得更精彩。
她说得很认真,苏昌河扭头看向她,触及她眼中的坚定,神情有些无奈,他改变不了她的想法,那便只能支持她为她托底,“那我随你去,你要是被气晕了,我好带你回药庄治疗。”
“这一次不会了。”
到了地方,谢如云先是见到了谢宣。
夏日的太阳早早就升了起来,日光的照耀下,湖泊泛起粼粼波光……
谢宣看着阳光下的湖泊,“如果一个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便不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更美丽的风景。”
一个人心中若是有仇恨,那活着会很辛苦,他还是不希望她受仇恨的影响太深,可那不可能,但他还是这般劝她。
“不是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而是仇恨已经成为了我的双眼。”早先年刚进入暗河,她的心中眼中都是仇恨,她的眼前根本看不到别的任何事物,可后来她却用仇恨的双眼看到最纯粹的善意。
那是很多年前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趴在一个瘦弱的背上,她本来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被这个陌生的男孩救了,背着她回来找到医师给她医治,然后背着她回去。
瘦弱的男孩背着她往前走,“我们是同伴,我当然要救你。”
同伴……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是同伴,还是在暗河,一个不可能有光明存在的地方。
“你别担心,医师给你上好药了,你不会有事的。”瘦弱的男孩还一边温柔地安慰她,一边背着她往前走。
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高筑的心防瞬间瓦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打湿了单薄的衣服。
男孩以为她是伤口痛所以才哭的,“你是不是伤口很疼?医师说会有些疼,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开始讲故事转移她的注意力,她靠在他的肩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伴着说故事的声音,眼皮渐渐沉重就这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他听见他说,
“辛苦了,安心睡吧。”
这是她睡过最安心的一觉。
这便是她和彼时还是无名者的苏暮雨认识的情形,她不喜欢欠人,而且还是救命之恩,后来她也救了他一次,本想就此扯平。
“我们互相都救过彼此,这应该算是过命之交的朋友了。”
幼年的苏暮雨一脸的天真,让她说不出拒绝反驳的话,他们就成了朋友,而和苏昌河能成为朋友,中间也有苏暮雨的原因。
这么多年,仇恨一直都在她的眼底,甚至最早的时候,因为有恨,她才能咬牙撑过暗河一场场残酷的试炼,恨不仅是她看世界的方式,更是她力量的来源。
透过恨去看世界很辛苦,可正因此她才能看到善意的珍贵,“通过仇恨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看到了美丽的风景。”
仇恨不可能消散,但多了一些其他情感,有时足以覆盖恨意。
“我总是说不过你。”谢宣微微摇头。
“你就在这等我吧。”谢如云对苏昌河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在门口顿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早就坐立不安,攥紧双手。
谢如云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进去,注视着熟悉的脸庞,她眼瞳深处名为恨意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足以刺穿皮肉直抵心脏,但这恨意上还蒙着一层薄雾,是记忆的灰烬,或许还有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痛。
触及她的眼神,顾岚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张嘴想要唤她却哑了声。
他们有心灵感应,此时这种感应格外强烈,心痛犹如刀绞,两人都痛得说不出话,泪水从眼眶滑落。
原本他们该是最亲密的亲人,可如今他们却是最远的人,真正的咫尺若天涯。
谢如云微微仰头,抬手拭去眼泪,然后直视他,“你不用再来找我,这一辈子,我们只会是仇人,我是下不了手杀你,但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
放不下仇恨,又下不了狠心杀他,她的恨注定没有半分减淡的可能。
顾岚眼神一颤,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垂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格外悲伤,“我知道了。”
“就这样吧。”谢如云转身就要离开。
顾岚说道,“他们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谢如云身形一顿,“我该说一声恭喜吗?”
“如果我的死能够让你好受一些,我可以去死。”顾岚是真的这么想的,他始终是亏欠她的,上次刀刺入他的胸腔,他只觉得轻松,死在她的手里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谢如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想死就死,跟我无关。”
对他来说死在她手里算是解脱,她才不想让他那么轻松,让他如愿。
迈步往外走,苏昌河上前两步见她状态没问题松了一口气,“走吧。”
“好。”
两人并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