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和愤怒来得太陡,她没有任何准备,整个人当时直接就失控了,这也让她明白了她的恨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刻。
谢如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这是她的心结,她只能自己面对,转身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担忧的视线。
谢如云抬手看着掌心,想起湖心亭的情况,手掌开始颤抖,当时的她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整个人被滔天的情绪淹没,她很讨厌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掌控的情况。
身为杀手,她知道失控有多危险,一个杀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身体,连自己的性命都掌控不了。
而且今天这事一出,很多人都会知道她的痛点是什么,肯定会有人利用这个来对付她,所以她必须克服。
她开始将深藏多年的记忆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只是轻轻一挖,她就感觉到心脏开始抽搐,可她必须将它挖出来。
边境那时经常与周边国家有摩擦,再加上干旱和蝗灾,许多人都食不果腹,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的。
她出生在北离边境,和她一起出生的还有弟弟,从出生那刻起,他们姐弟二人就形影不离,除了他们体内留着相同的血,他们还有着双生姐弟独有的心灵感应,所以他们的关系比一般的姐弟都要好。
贫瘠的山村去往最近的镇上都要走整整一天的路,父母每天都尽心尽力侍奉那两亩薄田,可收成只够让他们一家四口不至于饿死,她整天带着弟弟去地里山上找能吃的野菜野果。
可能吃的早就被其他人搜刮了,他们也只能找到被不小心遗漏的,最酸涩的果子,但那已经足够让他们开心。
自她有记忆起,似乎每一天都吃不饱,可她也并不觉得痛苦,夜里一家人躺在土炕上,让她有一种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过上好日子的感觉。
很快她的感觉就被打破了,干旱越来越严重,饥荒四起,本来就吃不饱这下更是雪上加霜,阿爹阿娘吃得更少,紧着她和弟弟,可这样下去他们都得饿死。
没有办法他们只得离开家乡,想去城镇找官府救济,可那个时候地方官府都自顾不暇,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而且流民太多,引起了暴动,很多地方都不接收流民,反而将他们四处驱赶。
他们只能走啊走……完全望不到尽头……
一路上看见死在路边的人,有饿死的,病死的……
她甚至能感受到落在他们身上可怕的目光。
“姐姐,我害怕……”
“不怕,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 她抱住弟弟,虽然这么说,可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阿爹阿娘要带着他们两个孩子上路,负担本来就重,再加上许多人因为受不住饥饿开始做一些很极端的事,他们也开始担心。
“与其这样,不如……”
“可大丫是我们的孩子。”
“带着两个孩子上路太累了,而且去了那,说不定大丫还能过得好点。”
靠在母亲的怀里她迷迷糊糊听见了他们的话,但那时的她并未意识到那指的是什么。
“阿爹!阿娘!”她大哭着呼唤离开的爹娘,只见他们走得更快。
“叫什么叫!吵死了!”
她直接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掌心和手臂都擦破了,可她只沉浸在被爹娘抛弃的恐惧和痛苦中,然后她就被打晕了。
后来她又因为哭被打了好几次,她没有再哭了,因为她知道她的爹娘抛弃她了。
原来爹娘的话是这个意思,卖了她他们就可以有粮食支撑他们走到省城。
爹娘对她是有爱的,可他们更爱弟弟,所以她是被卖的那一个,正因为这个她恨他们。
回忆起过往的一幕幕,双手紧攥,指甲嵌入掌心的肉,有鲜血滴落,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眼泪无意识地从眼眶流下。
她本以为时间会让那些记忆模糊,可不仅没有反而更加清晰。
再联想到湖心亭见到的‘故人’,她更恨了,此生她都不可能放下,她也从没打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