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苏清禾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头顶是陌生的水晶吊灯，四周是极简冷淡的灰白调装修，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不是她住了二十四年的小公寓。

是云顶壹号，陆沉砚的别墅。

也是她名义上的婚房。

苏清禾轻轻吐出一口气，坐起身来。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好，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份，还有隔壁房间那个名义上的丈夫，都让她神经紧绷。

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三十五。

洗漱完毕下楼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宽大的开放式厨房整洁得像样板间，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三明治、煎蛋、一杯牛奶、一杯黑咖啡。

是阿姨提前做好的。

苏清禾在餐桌旁站了几秒，犹豫着该坐哪个位置。

最后她选了离主位最远的一侧，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

牛奶是温的，刚好入口。

她吃得很慢，脑子里却在想——陆沉砚几点起？他吃早餐吗？他会不会下楼？

一连串问题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压下去。

想这些做什么。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刚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清禾握着三明治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

陆沉砚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走下来，头发微湿，应该刚洗过澡。褪去了昨日西装革履的凌厉，家居服衬得他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但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拿起黑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又扫了一眼对面的苏清禾。

四目相对。

苏清禾下意识垂下眼，轻声道："早。"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然后便是沉默。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刀叉轻碰餐盘的细微声响。

苏清禾吃得更慢了，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动静。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人的存在感极强，即便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视。

陆沉砚吃得很快，三两口解决了三明治和煎蛋，黑咖啡喝了一半便放下杯子。

"我今天出差，三天后回。"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天气。

苏清禾抬头："好。"

"家里有事找林舟，他电话存你手机里了。"

"好。"

"不用等我。"

"好。"

三个"好"字，乖巧又疏离。

陆沉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餐桌。

几分钟后，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

苏清禾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是吃个早饭，紧张成这样。

她摇了摇头，把剩下的早餐吃完，然后开始打量这栋别墅。

上下三层，带花园和泳池，装修是清一色的极简冷淡风，黑白灰为主，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像个样板间，不像个家。

苏清禾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闺蜜许棠发消息。

许棠：怎么样怎么样？新婚之夜！

苏清禾：分房睡的。

许棠：……就这？

苏清禾：不然呢，契约婚姻。

许棠：那他长得怎么样？真人比照片帅吗？

苏清禾想了想陆沉砚那张脸，诚实回复：帅。

许棠：我就说！陆沉砚啊，商圈出了名的冰山美男，多少名媛想嫁都嫁不进去，便宜你了！

苏清禾：是便宜他了吧，我又不图他什么。

许棠：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对了，他那方面……

苏清禾：许棠！

许棠：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说真的，清禾，既然都结婚了，别太委屈自己。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苏清禾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苏清禾：他不会欺负我的，他连话都懒得跟我说。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发呆。

三天后陆沉砚才回来。

这三天里，苏清禾过得格外自在。没有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在，整栋别墅都像是她的地盘。

她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安置好，在书房角落摆了画架和设计稿，在阳台种了几盆小绿植，给冷调的别墅添了几分生气。

第三天晚上，她在客厅画设计稿画到很晚，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凌晨一点，别墅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沉砚出差回来，一身风尘仆仆。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刚要上楼，脚步忽然顿住。

沙发上缩着一个人。

苏清禾侧躺着，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攥着一支画笔，设计稿散落在茶几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温顺却疏离的轮廓。

陆沉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弯腰，轻轻把她手里的画笔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散落在外的设计稿整理好。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做完这些，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苏清禾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往毯子里缩了缩。

陆沉砚的手顿在半空。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上楼。

脚步放得很轻。

回到房间，他脱下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刚才客厅里的画面。

暖黄灯光下，她睡得安静又乖巧。

像一只蜷缩着的猫。

陆沉砚睁开眼，皱了皱眉，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这场婚姻，只是合作。

仅此而已。

楼下客厅里，苏清禾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

身上的毯子盖得好好的，画笔被放在了茶几上，设计稿也整理得整整齐齐。

她愣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睡着前，画笔还攥在手里，设计稿也是散着的。

是谁……

她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二楼一片漆黑，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苏清禾抱着毯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大概是自己记错了吧。

她收拾好东西，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反复浮现一个念头——

陆沉砚，是不是回来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