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闲适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反正在俞府这种高门大户是这样的。
幸好俞夫人看不上雅客管家,这倒也是一桩好事。
府里平静了没几日,果然便有不速之客登门,搅碎了满院的清净。
那日午后天光和煦,一位远房婶娘忽然登门,身后跟着一位正当芳华的闺阁姑娘。
那姑娘身着一身素雅襦裙,眉眼温顺,举止怯生生的,看着端庄温婉,一副待字闺中的娴静模样。
来人嘴上说着只是许久未曾走动,今日特地登门认认亲眷,礼数周全,言辞客气,可眼底藏不住的心思,却被人一眼洞穿。
立在廊下闲看景致的范雅客眸光微沉,只扫了两眼,便将对方的来意看得透彻分明。
哪里是单纯走亲访友,这一老一少,分明是特意冲着俞敬修来的。
俞敬修年少有为,又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在一众世家子弟中格外出挑。
这般带着适龄姑娘上门串门的把戏,内里的算计与试探,再浅显不过。
不止是心思通透的雅客,俞夫人也看得出,只是无人点破,只装作浑然不觉,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体面。
一旁侍立的墨盏性子直率,藏不住半点情绪。
看着那婶娘频频夸赞自家侄女温柔贤淑,急得微微蹙起了眉,凑到范雅客身侧,压低了声音愤愤开口。
“您看,这几个人哪里是来走亲戚的,分明是居心不良,醉翁之意不在酒!”
范雅客神色淡然,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厅堂的方向,语气轻浅无绪。
“无妨,横竖不关我的事,随她们折腾去吧。”1
这婶娘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本就无意掺和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俞敬修一身郁结的烦闷,他独自坐在临水的石桌旁对弈。
石桌上铺着平整的黑白棋枰,黑子白子错落摆放,本是静心消遣的棋局,此刻却只剩满心烦躁。
心头郁气层层堆叠,缠缠绕绕堵在胸口,半点疏解不得。
原本沉稳沉静的心境彻底乱了,心思飘忽不定,落子毫无章法。
指尖捏着棋子,频频错落棋局,黑白子被搅得杂乱无序,原本规整的棋局变得一塌糊涂。
心绪翻腾间,指尖力道失了控,几粒白子从指尖滑脱,叮咚几声轻响,滚落在青石地面,四散开来,彻底乱了这盘棋。
俞敬修垂眸看着狼藉的棋局,眼底翻涌着不耐与愠闷,周身的低气压沉沉散开。
他再也没了半分对弈的兴致,抬手将指尖攥着的那枚黑子重重掷在棋盘之上。
清脆的落子声划破园中的寂静,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执拗。
他薄唇紧抿,眉眼间覆满沉沉郁色,语气带着十足的倦怠与烦躁。
“不下了。”
他刚想回去,可前方狭窄的小桥上,对面过来一个人。
他识得,是那位吴小姐,刚打算让路,就看见不远处的雅客。
他心里头憋了一团火,于是故意迎面撞上去。
同吴小姐打了招呼,他还一边偷偷瞄着雅客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