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9）

鎏金宫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铺满整座王府。

谢嘉鱼端坐在廊下的梨花木软榻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捻着裙摆精致的云纹。

今日入宫赴皇家夜宴，她被府中侍女按着收拾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身月白绣海棠的流云襦裙贴合身姿，裙摆绣着细碎银线，微光流转间清雅又华贵。发髻高高挽起，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耳畔垂着珍珠流苏，脖颈、手腕皆配着成套的玉饰。

这身行头看着端庄温婉，是京中最标准的世家贵女装扮，可穿在身上却半点不舒坦。

满头满身的钗环玉佩沉甸甸压着身子，稍一抬手转身，便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清脆是清脆，却重得让人脖颈发酸、肩背发僵。

谢嘉鱼眉峰微蹙，眼底藏着几分不耐，没了往日钻研机关发明时的鲜活灵动。

这般层层叠叠、累赘繁琐的礼服首饰，束缚得人手脚都放不开。

她微微晃动脖颈，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萧无衣怎的还不来？

她早早梳洗装扮妥当，等了他近半刻钟，连人影都未曾瞧见。

谢嘉鱼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萧无衣再迟到片刻，她便直接回房，一把扒下这身沉甸甸的累赘礼服。

什么皇家宫宴、世家体面，全都抛到脑后，倒不如躲进自己的小院落，拆解新制的机关木匣，琢磨未完成的巧思发明，自在百倍。

就在她满心不耐、坐立难安之际，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踏着月色缓步而来。

萧无衣一袭墨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束起，眉眼清隽温润，自带一番矜贵疏离的世家公子气度。

暮色灯火勾勒着谢嘉鱼姣好的眉眼，褪去了往日肆意跳脱的稚气，眉眼温婉，容颜昳丽。

他静静凝望片刻，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你今日倒有几分世家贵女的模样了。”

这般精心装扮的谢嘉鱼，一如二人初见那日，她稍作收拾，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般纯粹真挚、鲜活明媚的女娘，干净又热烈，懵懂又赤诚，世间少有。

也难怪，不止他心生悸动，满心牵挂，就连阿茂，也为她倾心，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谢嘉鱼闻言，当即抬眸瞪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少女娇俏的嗔恼。

“你几个意思？难道我平日里便不好看，算不上世家贵女了？”

见她气鼓鼓的可爱模样，萧无衣心头一软，立刻收敛眼底的惊艳，唇角勾起浅淡笑意，语气温柔认错。

“是我失言，我的错。”

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目光温柔缱绻地落在她身上，轻声催促。

“快走吧，别让岳丈岳母在宫内等候久了，失了礼数。”

这声亲昵的称呼，谢嘉鱼听了立刻撅起红唇，眉眼带着几分羞赧与别扭。

“谁许你这般喊我阿爹阿娘的？”

她至今想起那场婚约，依旧心绪复杂，总觉得萧无衣这般熟稔亲昵的称呼，太过理所当然，也太过暧昧撩人。

萧无衣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强势。

“自然是岳父岳母亲口应允的。娶亲那日，他们亲口准我改的口，嘉鱼莫非，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