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赶路,张海雾早已不是头一回。
夜风凛冽刺骨,像细碎的冰碴子钻进衣领,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渗,冻得人四肢都泛起僵硬的凉意。
“真奇怪,明明还没到冬天呢,这地方不对劲。”
天地间一片沉寂,唯有风声簌簌掠过耳畔,卷起满地寒霜。
张海雾下意识地抬手,将单薄的外衣又搂紧了几分,指尖触到冰凉的衣料,指尖早已冻得微微发麻。
她垂眸望了眼脚下漆黑崎岖的路,不敢多做停留,脚步沉沉地加快了几分。
“幸好连夜动身,没敢耽误片刻,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冻得寸步难行。”
细碎的自语消散在风里,带着一丝侥幸。
可越是步履匆匆,心底的杂念就越是翻涌不休。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厦城的画面,张海楼与张海侠。
等到明天他们醒来发现她悄然离去,会是怎样的反应?
应该会生气吧。
万千思绪缠缠绕绕,沉甸甸压在心头,扰得人心神不宁。
“算了,不想了。”
张海雾轻轻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念头尽数抛开。
彼时,晨光微熹,张海楼早早便守在了这里,手里捏着两个温热的肉包,已经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
他频频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眉宇间渐渐浮起焦灼。
身侧的张海侠立在一旁,身姿挺拔沉静,素来冷静沉稳的眉眼间,此刻也藏着几分隐隐的不安。
“你说她怎么还没下来?往日这个时辰,早就起身了。”
张海楼咬了口包子,含糊地嘟囔,语气里满是疑惑。
张海侠淡淡摇头,低声应道。
“不清楚。”
简单三个字,却已然透出不对劲的端倪。寻常时日,张海雾从不会这般迟迟不见人影。
僵持片刻,张海楼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
“不行,我上去看看。”
“你不怕被干娘罚?”
张海侠侧目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这话瞬间勾起旧日旧事。
那是几年前的趣事,刚习得粗浅轻功的张海楼年少张扬,心性浮躁,总爱四处显摆自己的本事。
一时兴起,便想借着院墙借力,从窗外翻进二楼房间耍帅。
偏偏那般不巧,他选定的窗口正是张海琪的房间。
彼时张海琪早已察觉窗外的动静,并未声张,只静静等候。
待他探头探脑之际,抬手便是利落一脚,直接将张扬莽撞的少年从窗口踹了下去。
此事过后,张海楼安分了许久,心底对翻窗一事始终留有几分忌惮。
“那都是老黄历了。”
张海楼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再说,干娘今日一早便外出了,不在家里,怕什么。”
话音落下,他足尖猛地蹬地,借着院墙的力道轻盈借力,身形利落腾空,转瞬便落在了二楼张海雾的窗外。
窗户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指尖轻轻一推,窗扇便悄无声息地敞开。
屋内陈设整齐如常,被褥、摆件尽数完好,唯独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寂静得落针可闻。
张海楼心中一松,只当她是晨起无事,独自出门闲逛,并未多想。
他侧身踏入屋内,走到床边,被褥尚且带着一丝残留的余温,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张海雾的清浅气息。
他望着空床,下意识低声唤了一句。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张海琪已然归来,抬眼遥遥望向敞开的窗扇。
张海楼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噤声,慌忙低下头,屏住呼吸,生怕被她察觉踪迹。
不敢多做停留,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合上窗户,顺着楼道快步折返,从楼梯悄悄溜回自己房间,躺回床上装作尚未起身的模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终究瞒不过将他带大的张海琪。
她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房门,神色平静无波,全然懒得去拆穿少年拙劣的小动作。
良久,张海琪才开口,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波澜,字字清晰地落入院中。
“她昨夜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