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伪装与算计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尤其是每次面对和蔼可亲、真心待她的顾老爷子,看着老人对她百般疼爱、全然信任,她心底的愧疚与负罪感便愈发沉重。
欺骗一位善良宽厚的长者,利用顾家的善意达成目的,夜夜辗转难眠,良心的不安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翁太看着她颓然无助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字字笃定。
曾经,她也不想做这些肮脏的事情,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的国家是特殊时期,就得行特殊之法,每个人都得做出些牺牲不是吗。
她自己也不例外,已经分不清真正的对错了。
“很快了。我向你保证,只要顺利办完这场婚礼,熬过短短几个月,任务结束,我立刻安排你们姐弟团聚,从此你我两清,再无牵扯。”
这话太过美好,美好到像易碎的泡沫,海沫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迟疑,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
她早已深陷泥沼,唯一的支撑就是与弟弟重逢的念想,她不敢信,却又别无选择,只能拼命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我保证。”
翁太眼神坦然,语气诚恳,神色笃定,模样极具说服力,让人不由得心生信任。
其实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海沫的弟弟早就不在了,但是没办法,还得利用这个可怜的姑娘达成目的。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海沫细微的呼吸声。她望着对方郑重的模样,心中反复挣扎、权衡良久。
一边是无尽的虚假煎熬、身不由己的算计,一边是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弟弟。
最终,所有的不甘、委屈与抗拒,都抵不过姐弟团聚的执念。
海沫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挣扎,无声地点了点头,终究是再次妥协,默认了这场被迫的婚约与身不由己的命运。
“好,我答应你,但是这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下,轻得几乎听不见,裹挟着无尽的疲惫。
她在心里默默道歉,一遍遍对不起慈祥宽厚的顾老爷子,对不起真心待她的顾家众人,更对不起始终活在谎言里、日渐麻木的自己。
可只要一想到熬过这短暂时光,就能再见弟弟,所有的煎熬似乎都有了勉强支撑下去的意义。
翁太看着她彻底松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便被温和的神色掩盖,温声应道。
“自然是最后一次。你安心配合,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海沫没有应声,只是垂着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
于是,不久之后,一场盛大的婚礼当天。
似乎笑的最开心的不是那对新婚的小夫妻,而是顾老爷子和表嫂。
幸好有白纱遮住,叫人看不出海沫那假笑中的苦涩。
她透过纱看着面前景象,有些朦胧,正如她现在的心情,似乎被一层东西笼罩着,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