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不可能做室外操了,连绵细密的秋雨将一切都打湿。然而全班同学都很高兴:不用满头大汗的跑操,只用做两遍简单的室内操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当做完操老师宣布解散后,学生们像海水涨潮一样涌出去做自己去了。教室里只剩一个人。
韦平泽担心且急躁的望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心中一阵恐惧。昨天,他把他的草放了没浇水的那一部分到窗帘上,让他们喝些自然的雨水,然而他和天气预报都没想到的是,从早上开始,雨下的越来越急照这样下去,草都要被凛冽的寒风挂倒,摔得粉身碎骨。
“放到床沿上的草里有谁……?小星星,简……还有和尚。”韦平泽的身体开始颤抖,心好像在滴血,他们不是植物,他们可是他的朋友啊!但他已经不能再逃学了,昨天刚到教务处吃完一个处分。
想必如果解释,他们也会不信……那些办公室中的智障不会理解他的,他们只会故作伪善的笑脸,嘴上说着什么,哎呀,我们理解你,但是……理解个屁!这群类人生物只会学人类拨弄他们的公试化处分通知书,根本不会理解一个被他人排挤的孤独灵魂!
韦平泽愤恨的扣着墙缝,指甲被扣得微微泛白,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像一个无所不能的战士却被名为家人的锁链所困,被绑在阴冷的教室。
上课铃如水面荡开的波纹,吸引着鱼儿们上钩,而抛线的地方在教室。却有一只鱼已经游到了池塘的边缘。韦平泽大口喘着粗气,手扶着外墙栏杆。“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决定逃这个学啊。”他苦涩的笑着。躬身喘息着。
休息够了,他深呼吸向上一跃,攀住栏杆,正欲往外翻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不是老师,却是他同样憎恶着的人。
“跟猪一样,吭哧吭哧的爬墙,是又想逃学么?”韦平泽跳下来,慢慢向后退去,大颗大颗的汗水混合着雨滴一同滑落。见他不言语,杨羊步步逼近:“昨天才吃了处分,今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们可是在这等了很久,看你来不来,为了你这个废物,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收你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哼哼。”他故作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我们”当韦平泽听到时,并没有太多惊讶。毕竟谁都知道,在学校里杨羊这几个霸凌者基本上都成群结队,前呼后拥的出现。果然,韦平泽身后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正慢慢靠近他。
韦平泽作为一个近乎完美的欺凌对象,不合群不被关注,忍气吞声被盯上不是一次两次,但是很小心,一般不落单,这使得几人无从下手。可今天韦平泽救朋友心切,却没料到被他们抓了空子。
他深知,仅仅自己一个是不可能打过三个的,所以他一开始计划的就只有跑。只有趁其不备,才有一线生机,就在这时,正好河面两人包围,不小心漏了一个身位。
时不可失,机不再来,他当机立断,做困兽之斗猛地一头扎进去两人中间。那两个小弟没反应过来,竟真的被韦平泽冲出去了。
杨羊气急败坏的大声斥骂,其中还混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他妈的,你们这两个废物拦住他,别让他跑了!”那两人这时才如梦初醒,急忙追击而上,可韦平泽已经窜出十步有余了。
眼看着他即将逃出生天,可这时异象突生!当他跑过食堂后门时,一只脚冷不丁的伸出拌了他一下。这一脚直接使他摔了个狗吃屎,但在下巴和水泥地面相接触了一刻,他极限偏转过身来,让手臂代替下巴与地面接触,化解了冲击力。伴随着手臂一阵钻心的疼痛,他顿感天旋地转。短时间是站不起来了。
这时,后门走出一人,和杨羊三人一样流里流气。杨羊大笑着走过去,拍着徐达昌的肩膀:“啊哈哈哈哈哈,这次老兄你立大功啊。”徐达昌不语只是伸出手,杨羊会意,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了一支烟。徐达昌叼在嘴里转身就走了。留下杨羊一脸的狞笑。
他先学着电影里黑社会的样子,重重扇了手下人两个耳光:“两个废物 ,差点给人放跑,下次再这样就不是两下耳光这么轻了!”两人点头哈腰,连忙称是。
“接下来,”杨羊看着地上还在尝试向前爬动的韦平泽“该好好替老师教一下你了。”
现在是几点?韦平泽抬起右手,想看看时间。却又想起自己好像没有手表。可明明自己应该有的,到底有没有?他的脑袋刚被摁在地上磕了几下,现在眼前阵阵发黑,思维很混乱,意识也模糊了。他青肿的眼睛睁开,再次看向那高不可攀的外墙。刚下意识想伸手扒住砖块之间的缝隙。却从手臂末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迫使他松开了手。他仍不死心再度尝试。一次,两次……一次又一次。知道放学的铃声响起。
他麻木的听着,一如既往清脆悦耳的铃声,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呆立许久,他
想随着放学的人潮离开,但脑中一直回荡着杨羊几人无情的笑声,它好似一道枷锁,将韦平泽的精神和身躯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每当他想抬起脚,那笑声就一遍遍在脑中回响……回响……
宛如冰山融化般,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下,韦平泽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裤子湿了一大片。他毫不在意,只是不停的哭,仿佛用哭就能面对世界的冰冷。
“那边那个同学!坐在地上干什么?”身后有人喊他,是老师发现他了。这份最后的自由与尊严也随着老师的视线被剥离了。没时间哭泣了,韦平泽被这现实的鞭子抽打,被迫像骡马一样往校门口跌跌撞撞的奔跑。四肢一阵阵闷痛也促使他不昏迷过去。
他混在人群中,出了校门又马不停蹄的向老城区属于自己的房间冲去。又下雨了,本就被汗水浸透的校服又重新被冰冷的雨水打湿。柔情似水又锋利如刀,切割着他本是伤痕的心。
虽然眼前的景象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能大致认出这就是那栋老楼。韦平泽抹抹脸上的雨水,尽力睁大眼睛观察地上有没有瓷碗的碎片。如果他们被风吹下来,那土块和草肯定早就被冲到下水道去了 ,只有瓷碗的碎片可能会留下。
然而地上并没有碎片。
韦平泽不可置信的望着窗户正下方的空地:上面除了水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缓缓蹭过去,蹲下仔细查看,可,确实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痕迹。
凡事总要研究,才会明白,他便往楼上去研究了,昏黑的楼梯井里,只有的他脚步声和身上水滴下来的滴答声。
木门吱吱呀呀的响了一阵,韦平泽一顿一顿的向屋内那个房间摸去,可刚到半路,就如同被锯倒的树,缓缓倒下去了。鼻子磕在地上,温热的液体淌出来。空气中铁锈的味道做成寿衣穿在他的身上。
这时他的大脑才接收到身体的信号――全身一阵热一阵冷,头,手,脚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头部,像喝醉了酒晕乎乎的,又如同被灌满了铅,沉重无比。
许多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着。“这大概就是走马灯了吧。”黑暗渐渐侵蚀,他的灵魂好像飞起来了。
忽然,他摔倒时向前伸出的右手食指被什么温热而湿软的东西轻舔着。他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一抹白色一闪而过。可世界在这时突然关了灯,一切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