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摇曳,我坐在案前,手中捏着那封密信。纸张微微泛黄,墨迹干涸,唯有角落里那枚私印清晰可见。
那是东宫一名文书太监的私印。
我指尖轻抚那个印记,心头却如坠冰窟。柳如烟虽有心机,但她若真想构陷我,不该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她不是蠢人,不会将自己暴露得如此彻底。
这封信,是有人借她的手递出来的。
我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微凉,吹得纱帘轻轻晃动。远处的宫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无声的窥视。
“娘娘?”青儿轻声唤我。
我转过身,将密信放在案上:“明日一早,你去查一个人。”
“谁?”
“东宫那位负责文书传递的太监,姓周,三十多岁,平日谨慎老实。”
青儿眼神一凝:“娘娘怀疑是他……”
“我只是想确认,这封信是怎么到柳如烟手上的。”我语气平静,“若真是他经手的,那背后就另有其人。”
青儿点头,欲言又止:“娘娘,此事牵涉东宫……”
“我知道。”我打断她,目光坚定,“但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沉默片刻,终是应下:“属下明白。”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外头已传来脚步声。青儿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娘娘,奴婢查到了。”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她:“说。”
“那位周太监昨日傍晚曾出宫一趟,去了城南的一家酒楼。据小二回忆,他在二楼包间见了一名男子,对方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两人交谈约莫半柱香时间,之后各自离开。”
“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青儿摇头:“小二只记得,那男子临走前说了一句‘事成之后,自有重谢’。”
我垂眸思索片刻,缓缓道:“看来,幕后之人已经坐不住了。”
青儿迟疑道:“娘娘,要不……我们先按兵不动?”
“不。”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正说话间,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太子殿下驾到。”
我和青儿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意外。
李承曜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门被推开,他一身玄色长袍踏入殿内,步伐稳健,神色冷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显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封密信。
“你在查什么?”他开门见山。
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殿下觉得呢?”
他皱眉:“苏清妩,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我只是想知道,这封信,究竟是谁的主意。”
他沉默了几息,才道:“我没有派人写这封信。”
“可它确实是从东宫流出来的。”我盯着他,“而你,是我唯一能问的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我继续道:“你若真无情,又怎会在此?”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以为我愿意来吗?”
“那你为何要来?”我冷笑,“来看我是否还能活着?还是来告诉我,这一切与你无关?”
他抿紧唇,没有说话。
良久,他忽然开口:“清妩,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嗤笑一声,“那又是怎样?你说啊。”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气氛僵持。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李承曜,你这一生,总是这样逃避。”
他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门被缓缓合上,心中竟无一丝波澜。
他始终不愿承认,也不愿面对。
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明白。
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娘娘……”青儿低声唤我。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继续查,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青儿应声退下。
我走到窗前,望向远方。晨曦初现,金色的光洒在宫墙上,照得一切明亮而虚幻。
然而,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我独自坐在灯下,翻阅着今日查到的线索。正当我沉思之际,青儿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不好了!”
我抬头:“怎么了?”
“那位周太监……今早在狱中暴毙,死因可疑。”
我手指一颤,茶盏险些掉落。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缓缓站起身:“尸体呢?”
“已经被送去刑部,但验尸官说……他死得蹊跷,像是中毒,却又找不到具体毒源。”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冷冽如刀:“看来,有人怕了。”
青儿低声道:“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我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坚定:“这一局,我不会输。”
“娘娘,贵妃宫那边……”青儿迟疑道。
我看了她一眼:“说。”
“柳如烟今夜召集了几名心腹,似乎在商议什么要紧的事。”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倒是不甘寂寞。”
“娘娘,我们要不要……”
“不必。”我打断她,“让她先动,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青儿点头应下。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迅速分析局势。
密信之事,幕后之人显然早已布局。他们借柳如烟之手递出信件,目的不只是构陷我那么简单,而是要试探我的反应,甚至——动摇李承曜的态度。
可惜,他们低估了我。
更可惜的是,那位周太监,已经死了。
线索断了,但他们也暴露了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引蛇出洞。
我睁开眼,对镜整理衣襟,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一局,才刚开始。
我站在窗前,夜风从缝隙钻入,吹得烛火一晃。青儿带来的消息还悬在心头,那名太监的死太过蹊跷。毒?却找不到痕迹,说明下毒之人极为谨慎,甚至可能动用了宫外的手段。
“娘娘。”青儿低声唤我,“刑部那边,会不会……”
“不会。”我打断她,“他们不敢。”
李承曜若真想查,早在东宫时就该问个清楚。他没有,反倒急着来质问我。这不像是来澄清,倒像——来堵我的嘴。
“派人盯着刑部。”我转身,走到案前,将密信重新卷起,“我要知道,那具尸体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青儿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她刚要转身,我忽然开口:“等等。”
她停下脚步,看向我。
我指尖轻敲案几,目光落在殿门外:“柳如烟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回娘娘,贵妃宫今夜灯火未熄,似乎有人进出频繁。”
我微微一笑:“她倒是坐不住了。”
青儿迟疑道:“娘娘,您打算怎么做?”
“先让她动。”我语气平静,“她若不动,我才该担心。”
青儿不再多言,应声退下。
我望着殿门缓缓合上,心头一片清明。
这一局棋,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在下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起身。梳妆镜前,我望着自己的倒影,神情平静。昨夜太监暴毙,今日朝堂必有议论。李承曜会如何应对?是装作不知,还是趁机撇清干系?
“娘娘,早膳已备好。”侍女轻声道。
我点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点。入口微甜,却让我想起昨夜那封信上的墨迹——干涸、冷硬,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放下筷子,淡淡道:“今日,我要去一趟御花园。”
青儿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我想见的人,不一定只在宫里。”
青儿明白我的意思,立刻去准备软轿。
不多时,我便出了寝殿,朝着御花园而去。晨雾弥漫,花香清冷,空气中带着几分湿意。园中尚无旁人,只有远处传来宫人清扫落叶的声音。
我在亭中坐下,望向远处的假山小径。
“娘娘,真要等她?”青儿低声问。
我轻笑一声:“她一定会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假山后缓缓走出。素色长裙,步履轻缓,正是柳如烟。
她走到亭前,微微福身:“姐姐好雅兴。”
我抬眼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近,在我对面坐下。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才道:“姐姐昨晚,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我看着她,不语。
她又笑了笑:“我知道那封信是从东宫传出来的。但姐姐也该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可能轻易接触到那种文书。”
我终于开口:“所以,你是被人利用了。”
她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几分:“聪明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我淡淡道:“我不喜欢绕弯子。”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姐姐,我知道你在查谁递出的信。但我也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语气平静,“我还知道,他是被人灭口。”
她微微一怔,随即恢复神色:“姐姐果然什么都清楚。那是不是也该想想,是谁想除掉你?”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在提醒我,有人比我更强?”
她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姐姐不该再查下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你怕了?”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是怕,我是不想再被人当刀使。”
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来威胁我的。
她是来求我收手的。
我轻声道:“你若真想全身而退,就该告诉我,是谁让你递出那封信。”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们同时转头望去。
一名宫女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发白:“娘娘!不好了!”
我皱眉:“怎么了?”
宫女跪下,声音颤抖:“刑部来报,那具尸体……不见了!”
我心头一震,却仍保持镇定:“你说什么?”
“尸体……被转移了!”宫女低声道,“刑部说,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将尸体送去别处验查。”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冷冽如刀。
李承曜,你到底在护谁?
柳如烟也变了脸色,显然没想到事态会发展至此。
她低声道:“姐姐,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这场局。”
我缓缓起身,目光投向远方。
“不。”我语气冷静,“是我们都太晚才看清楚。”
“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对手。”
青儿立刻上前搀扶我:“娘娘,我们回去吗?”
我摇头:“不。”
我转身,对柳如烟道:“你刚才说,不想再被人当刀使。”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现在,”我缓缓道,“你愿意和我联手吗?”
她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姐姐若能让我全身而退,我愿听你调遣。”
我微微一笑:“很好。”
我转身大步离去,心中却清楚——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