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已经老了,声音沧桑沙哑,带着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
好在虽然沙哑,语气却没有多少失落,更多的是释然和欣慰:“我老了,世界是你们的了。”
手里的茶点只剩最后一点,祁言捻了捻,全部撒进湖里,拍着手认可:“时代变了,你才看清啊!”
方才起来的一点儿惆怅全被这句话打散了,祁老爷子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佯怒着砸了颗棋子在他身上,声音都变大了:“臭小子!”
玉石的棋子打磨的十分光滑,个头又小,加之祁老爷子压根没使力气,打在胳膊上一点感觉没有就被弹到了地上。
祁言混不吝的笑着,大马金刀一坐:“这不是您说的,怎么还不认了。”
祁老爷子又笑着不痛不痒地训了几句,说着说着便缓和了语气:“离家这么些年,还知道回来。”
“也不知是谁一天几个电话催着,不回来怕是要被吵得睡不成觉。”
被这么揭穿,祁老爷子有些脸上挂不住,清咳着饮了口茶水。
但他到底疼爱两个孩子。
祁家小辈虽多,但就近养在他身边只这两个,少年丧母,父亲又是那个样子,他难免怜惜。两个孩子本就天资出众,他又有那些年的愧疚打底,养的久了,是真心疼爱他们的。
他也知道他们心里有怨,把H国分出去的时候一是存了弥补的心思,再则就是知道他们在这里触景生情,盼他们在外面能想开些。
就这么一放手,便是数年未见。
祁行逢年过节还愿意回来看看,祁言却只有寥寥的只言片语捎回来。
他老了,难免牵挂孩子。好在今日这一见,他们不曾有生疏。
祁老爷子抬起手,原本想要摸摸他的头顶,离家时尚青涩的青年却早已长成了能遮风避雨的模样,那只手只好落在了肩头。
“还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祁言本不是什么柔软敏感的性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却还笑:“当然要回来,不然你老糊涂把家业给了那群扶不上墙的,我和哥哥老家都没了!”
“混话!”老爷子敲他一下,并不生气。
他心里实际也看不上几个兄弟家的孩子,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既然回来了,这次就多住几天吧。还有小行,别想再用工作忙搪塞我。”
祁行和祁言对视一眼,再看向姜小暖,见她点头,这才应了。
看出他们的眉眼官司,祁老爷子一阵促狭,直叹两个孙子没用。
又拽着兄弟二人说了许多话,从为人处世到用人管理,这些算不上贴心的话正藏着他们这种人的一片拳拳心意。
姜小暖不想打扰他们,安静坐在一边听着,倒也学到不少东西。
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不少时间。
管家走到老爷子身边,委婉地劝他回屋:“老爷,起风了,您要注意身体。”
跟在老爷子身边几十年,管家已经很熟悉他:“两位少爷的房间已经让人又打扫了一遍,不知姜小姐要安排在哪里?”
老爷子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一并安排在三楼吧,西侧第二间就挺好,以后那间房就留给小暖。”
主栋二楼是客房,三楼则是向祁行祁言这种小辈的卧房,还是要关系亲近的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