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的花海深处,灵公主的指尖刚拂过一朵含苞的粉莲,那花苞便“啪”地绽开,露珠顺着花瓣滚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正垂眸浅笑,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阵极轻的风——不是花海中惯有的柔风,而是带着金石相击般的沉凝,仿佛有座无形的山正缓缓压过来。
“灵犀花海的生机,倒是比上次更盛了。”
男声响起时,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灵公主转过身,便见花海尽头的迷雾里,缓缓走出一道玄色身影。那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明明站在绚烂的花丛中,却像自带一片深沉的夜空,连最娇艳的花,在他身侧都敛了几分颜色。
是世王。
他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繁花,最后落在她沾着露珠的指尖上,眸色深了深:“你总在这里耗着神力,就不怕哪天……这花海撑不住你的慷慨?”
灵公主指尖的粉莲轻轻颤了颤,她抬眸望过去,眼底映着漫天芳华,声音却轻得像羽毛:“世王殿下今日有空,来这偏隅之地看我养花么?”
世王望着她沾露的指尖,玄色衣摆被风掀起,沉默几秒,忽而拂袖——花海边缘竟缓缓浮现一道透明光幕,将沉沉雾霭拦在三尺之外。
“这偏隅之地,倒成了某些人的‘退路’。”他垂眸时,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你养的花,连蚀灵风都能挡,倒让本王好奇……你到底在护着什么?”
灵公主指尖粉莲轻轻旋开,露珠溅在光幕上,化作细碎光斑:“世王殿下若想知道,不妨凑近些看呀。”她仰起脸,发梢的繁花在光晕里轻轻颤动,“这花海每一朵花,都藏着仙境某处的生机残影——您看这朵粉莲,它根茎连着冰晶川的融雪;那丛绯色山茶,正映着火焰崖的余烬呢。”
世王瞳孔微缩,玄色光晕隐隐波动。他忽然欺身逼近,阴影将她半笼其中,指尖擦过她沾露的手背:“你在用灵犀花海,织一张‘生机网’?”声音沉得像压着千年霜雪,“仙境异动频发,你聚这些残碎生机,是想……逆改天命?”
灵公主没躲,粉莲在两人之间悄然盛放,花瓣扫过他玄色衣袖:“殿下觉得,生机该如何算‘天命’?冰晶川的雪逐年稀薄,火焰崖的火总被暴雨浇熄,若连残碎的生机都不护着……”她眼尾泛着淡淡绯色,“您当年,真的甘心舍弃那片小花海么?”
世王浑身一僵,腰间旧伤似被这问话烫了一下。他猛地抬眸,却撞见她眼底细碎的光——像极了多年前,那片被他亲手碾碎的、倔强盛放的小花海。
“灵公主,”他退后半步,玄色光晕骤然冷下来,“你越界了。”
可灵公主却笑,指尖轻轻点在他衣摆的光斑上:“殿下衣摆沾了我花海的光,算不算……您也越界啦?”她转身走向花海更深处,粉莲在身后一路绽放到雾霭边缘,“您若想毁这网,现在动手最方便——不过嘛,冰晶川的雪,怕是会再冷三分哟。”
世王望着她渐远的背影,袖中神力翻涌又平息。指尖抚过被露珠洇湿的衣料,那里还留着极淡的、属于粉莲的香。他垂眸盯着花海深处浮动的光,忽而轻声:“当年那片小花海……也开着这样的粉莲。”
雾霭外,蚀灵风撞在光幕上发出细碎声响,像谁在叩问久远的答案。而花海深处,灵公主倚着株千年古藤,指尖抚过藤上新生的芽——藤影里,悄然映着世王伫立在雾边的玄色身影,和他垂落的、微微发颤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