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盟成立的第七日清晨,叶璃正在青铜主殿顶层调试"天罡炼药阵"的核心阵眼。这座由三十六根青铜柱组成的阵法,如今已成为建木盟护山大阵的中枢。
"东南角第三根柱子的灵力输出还是不稳。"叶璃指尖凝聚着一缕青色元气,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阵纹。自从改用建木元气运转大阵后,她发现传统阵法的许多规则都需要重新推演。
青槐漂浮在她肩头,小脸上满是忧虑:"主人,昨夜建木顶端的空间波动又增强了三成。按照这个速度..."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钟鸣。叶璃身形一闪已来到殿外露台,只见建木顶端那片最大的叶子正缓缓脱离枝干。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叶片在下坠过程中不断膨胀,表面浮现出金属般的光泽。
"戒备!"叶璃一声令下,三百六十名鼎印修士立即各就各位。陈伯拖着新生的左腿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面青铜镜:"谷主,镜阵显示有空间穿梭的迹象。"
叶片最终化作一艘三丈长的青色玉舟,悬浮在主殿前的广场上空。舟身刻满古老的药草纹路,船首是一尊麒麟雕像,与药皇护谷兽有七分相似。
舟上站着个戴箬笠的灰袍老者,腰间挂着七个颜色各异的药葫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流转的气息——那不是修士熟悉的灵力,而是一种更为纯净的青色光雾,与建木散发的元气如出一辙。
"青囊使者裴十三。"老者摘下箬笠,露出一张布满树皮纹路的脸,"奉药仙宫之命,接引下界药主。"
叶璃的药皇灵视瞬间全开。在她的特殊视野中,老者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药气凝聚的灵体!更令她警惕的是,老者袖口若隐若现的灰斑——那与当年玉霄子污染的痕迹一模一样。
"下界?"叶璃暗中掐动法诀,药皇鼎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据我所知,仙界不是早已..."
"被凶兽吞噬?"裴十三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音,"那不过是建木被砍伐前的最后警告。"
他弹指射出一道青光,在空中展开一幅立体画卷。画面中云雾缭绕的仙山上,无数与他相似的灵体正在照料药田。那些药田里种植的却不是寻常灵药,而是一个个蜷缩着的人形!
"这是..."陈伯倒吸一口冷气。
"药仙宫的灵药园。"裴十三的语气中带着诡异的自豪,"每个飞升者都是上好的药材。"
画卷继续延伸,展示出更高处的宫殿群。那里笼罩着浓密的灰雾,隐约可见巨大的青铜丹炉正在运转。炉口喷出的不是丹火,而是无数挣扎的人形光影。
叶璃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在她的药皇灵视下,那些灰雾中分明流动着与玉霄子同源的气息!更可怕的是,她体内的建木元气竟然对这些画面产生了共鸣。
"很熟悉对吗?"裴十三的目光突然锁定叶璃,"毕竟你体内也流着..."
画卷毫无征兆地撕裂。老者的右臂在瞬间化作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叶璃心口!那藤蔓上密布着细小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藏着一枚灰色符文。
"小心!"青槐尖叫着化形为鼎。
药皇鼎自动护主,鼎口喷出的青红光焰与藤蔓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叶璃趁机后撤三步,发现殿外景象已然大变——建木的枝叶不知何时变成了铅灰色,树冠上方开启了一个漩涡状的空间通道。
"主人!他在催化建木提前结果!"青槐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裴十三脸上的树皮纹路开始向全身蔓延:"你以为周慕白为什么甘愿与树融合?真正的建木守护者早就..."
一道金光从殿外疾射而来。诛邪剑缠绕着建木的根须,精准刺入老者眉心。被刺中的裴十三没有流血,而是像晒干的药草般迅速枯萎,最终化为一捧灰烬。
"因为这样才能骗过你们。"周慕白的声音从剑身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峻,"药仙宫的走狗。"
枯萎的老者体内突然钻出七只青色飞虫,每只都拖着一缕灰雾逃向空间通道。叶璃刚要追击,建木树干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被灰雾侵蚀的木质。
那些腐朽的纹理竟然组成了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救我们"
叶璃如遭雷击。在她的药皇灵视下,这些字迹分明是由无数细小的魂魄拼凑而成。每个魂魄都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态,有些还能辨认出熟悉的衣着——正是历代飞升者的装束!
"关闭通道!"叶璃厉声喝道。
三百六十名鼎印修士同时结印,天罡炼药阵爆发出刺目光芒。三十六根青铜柱射出光链,交织成巨网罩向空间通道。然而那些青色飞虫竟然无视阵法阻碍,径直穿过光网。
"没用的。"周慕白的剑魂显化出虚影,"那是药仙宫的接引虫,专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建木突然剧烈震动,所有枝叶都开始渗出淡金色的汁液。这些汁液在空中凝聚成一枚枚奇异的符文,组成了一道屏障将空间通道暂时封闭。
"它在帮我们。"叶璃伸手接住一滴金液,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建木从来都不是仙界的帮凶..."
陈伯突然指着地面惊呼。只见广场上的青石地砖缝隙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嫩绿的草芽。这些草芽自动排列成文字:
"他们用飞升者喂养混沌"
叶璃与周慕白剑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药仙宫的真实目的终于浮出水面——他们利用建木通道,将下界修士作为喂养某种存在的食粮!
"立即召开长老会。"叶璃收起诛邪剑,"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她的话没能说完。建木顶端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刚刚封闭的空间通道被强行破开。一只覆盖青鳞的巨手缓缓探出,每片鳞甲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与裴十三不同的是,这只手上缠绕着粗大的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赫然连接着画面中药仙宫的废墟!
裴十三袭击后的第三日黎明,建木结出了第一颗果实。
这颗形似葫芦的青色果实足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了与叶璃药皇骨相似的纹路。当正午的阳光照射到果实时,它自动脱落,坠地时发出清越的玉磬声。
"小心!"陈伯拦住想要上前查看的弟子,"可能有诈。"
果实落地处很快形成一口灵泉。泉眼只有井口大小,但涌出的泉水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传统的灵液截然不同。叶璃用药皇灵视观察,发现这些泉水蕴含着极为纯净的生命能量。
"这不是灵气。"她掬起一捧水,感受着其中跃动的生机,"更像是..."
"建木的血。"周慕白的虚影从泉水中浮现,比往日凝实许多,"直接转化混沌为生机的力量。"
第一个接触泉水的是一名失去右臂的年轻修士。当泉水触及断肢处,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不到半刻钟,一条完整的新臂就生长完成,皮肤上还隐约可见青色的树状纹路。
"我感觉...不一样了。"年轻修士握紧新生的手掌,"灵力运行速度至少快了五倍!"
试验很快扩大规模。三百六十名鼎印修士轮流饮用泉水,发现修行效率普遍提升十倍以上。更惊人的是,那些曾被灰雪污染过的七大仙门俘虏,饮泉后竟然排出了灰色汗液,神志也随之清醒。
"这泉水能净化玉霄子的污染?"闻讯赶来的天机子盯着泉眼,独眼中闪烁着贪婪,"这价值..."
叶璃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在药皇灵视下,天机子脑后潜伏着一缕灰色丝线,正悄悄伸向灵泉。
"看来有人不死心。"她指尖青光一闪,灰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化为乌有。天机子如梦初醒,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偷水的玉瓶。
建木灵泉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修真界。第七日黎明,星陨海外围已聚集了上万修士。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老,此刻却像乞丐般跪在海面上乞求一口泉水。
叶璃站在建木顶端,俯瞰着这片奇景。晨风吹拂她的长发,露出额间越发明显的青鼎纹印。
"主人,要开放灵泉吗?"青槐忧心忡忡地绕着建木枝叶飞舞,"万一混进药仙宫的奸细..."
"不仅要开放。"叶璃轻抚树干粗糙的表皮,"还要彻底改造整个修行体系。"
她取出从地宫带回的建木原始种,将其投入主泉眼。种子入水的刹那,所有分枝灵泉同时暴涨三丈,泉眼深处浮现出复杂的经络图——正是《万古青囊》缺失的"元气运行篇"!
建木盟开始了史无前例的修行革命:
1. 功法革新:将传统的灵气修行转为元气修行。叶璃亲自演示如何将建木元气引入经脉,替代原有的灵力循环。
2. 体质重塑:用灵泉洗髓替代传统筑基。陈伯带领医修团队开发出七种不同的洗髓方案,针对不同体质进行优化。
3. 丹药革命:培育直接吸收元气的"活丹"。青槐指挥药童们在特制苗圃中种植会自主修炼的灵药。
但隐患也随之浮现。深夜巡查时,叶璃发现最早接触元气的陈伯,皮肤下开始浮现树纹。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梦境正在被某种存在窥视。
"是双向通道。"周慕白的虚影在月光下闪烁不定,"你们吸收元气的同时,仙界也能反向感知你们的位置。"
他的警告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建木最高处的空间通道再次扩大,那只青鳞巨手已经探出半截前臂。锁链绷直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整个星陨海都在颤抖。
青鳞巨手出现的次日,叶璃做了一个决定性的实验。
她挑选了十名自愿者,让他们饮用浓缩十倍的元气泉水。在特制的观测法阵中,叶璃用药皇灵视全程监控元气在他们体内的运行轨迹。
结果令人毛骨悚然:当元气运行到丹田时,每个人体内都出现了微型的空间通道。通道彼端隐约可见药仙宫的轮廓,以及那些被囚禁的飞升者!
"这不是修行革新。"叶璃在紧急召开的长老会上扔出留影玉简,"是仙界在标记食材!"
投影画面让所有人变色。那些所谓的"飞升",实际是被囚禁在药仙宫的笼子里,像家畜般被抽取精气。而抽取的工具,正是他们在下界修炼的功法!
"所以建木在求救..."已经长到等人高的小北木俑发出沙哑的声音,"它不想再当仙界的吸管。"
七大仙门的代表集体沉默。天机子额头渗出冷汗,他主修的《窥天诀》正是三千年前药仙宫赐下的"仙法"。
"从今日起,建木盟只修自创功法。"叶璃召出药皇鼎,鼎口倾泻出的青光在空中组成全新的经络图,"这套'青囊元气诀'直接连接建木本源,与仙界无关。"
玄天宗大长老猛地拍案而起:"荒谬!断绝飞升等于断了修真界的终极追求!"
争吵迅速升级。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建木突然剧烈震动,树冠上落下七片带着血丝的叶子。
每片叶子上都浮现着相同的画面:被灰雾笼罩的药仙宫里,数百名"仙人"正在融化。他们的精气通过根系输送给更高处的某个存在。而灰雾的核心处,隐约可见玉霄子的面容!
"他不是死了吗?"陈伯失声惊呼。
"玉霄子从来都不是人。"周慕白的虚影从诛邪剑上浮现,声音冰冷彻骨,"是药仙宫投放的寄生种。"
长老会议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叶璃缓步走向窗边,望着建木顶端越来越大的空间通道。青鳞巨手已经缩回,但通道里开始飘落灰雪——与当年玉霄子制造的如出一辙。
"我提议斩断建木。"她转身时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彻底断绝两界通道。"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天机子直接掀翻了面前的玉案:"你疯了?没有仙路修真还有什么意义?"
诛邪剑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脖子上。叶璃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或者你们更想变成药仙宫的肥料?"
投票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进行。当叶璃举起刻着"断"字的青铜令牌时,建木的根系突然从地板破土而出,缠住每个投票者的手腕——它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赞同!
"三日后的子时行动。"叶璃收起令牌,"需要准备三样东西:诛邪剑的全部力量、建木自愿分离的灵种、以及..."
她看向周慕白的剑魂,没有说下去。
行动当夜,星陨海风平浪静。叶璃独自登上建木顶端,空间通道近在咫尺。透过扭曲的界面,她能清晰看到对面药仙宫阴森的轮廓。
诛邪剑在她手中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感应到了通道深处周慕白本体的呼唤。
"准备好了吗?"她轻抚剑身,感受着其中沉睡的剑魂。
建木突然开花了。无数青色花朵在枝头绽放,每朵花蕊里都站着个微小的身影——那是历代被药仙宫吞噬的飞升者残魂!他们集体向叶璃躬身,然后化作光点融入诛邪剑。
剑身亮起前所未有的金光。叶璃双手握剑,对着空间通道全力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轻的"啪",像是剪断了无形的脐带。通道像镜面般碎裂,对面的药仙宫景象扭曲变形。建木在这一刻爆发出滔天青光,所有枝叶都恢复了翡翠般的色泽。
胜利的喜悦还未升起,叶璃就发现了异常:被斩断的通道根部,渗出三滴金色的液体。这些液体自动飞向她的眉心、心口和丹田。
"这是..."青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仙种!"
叶璃感到某种古老的契约在体内形成。她突然明白了药仙宫真正的计划:当建木被斩断时,会自动孕育出新的种子。而承载种子的人,将成为下一棵建木!
周慕白的虚影从剑身扑出,试图阻挡金液。但为时已晚,第三滴金液已经没入叶璃丹田。建木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道别?
"不——!"周慕白的呐喊响彻云霄。
叶璃低头看着自己开始木质化的双手,苦笑着摸了摸诛邪剑:"看来我们的故事..."
"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