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我正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汽水瓶里。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我伸手想抓住什么,却摸到了一片冰凉——
闹钟响了。
我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窗外知了已经开始鸣叫,宣告着又一个炎热夏日。手机屏幕亮起,是卫妤妤发来的消息:「十点校门口见!简理说余隐也会来!」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余隐也要去?他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吗?而且...自从那天他说"更喜欢喝汽水"后,我已经三天没敢正眼看他了。
「知道了」我最终回复道,然后一头栽回枕头里。
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的衣服被我翻得乱七八糟。我咬着指甲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不会太正式,又比平时的T恤牛仔裤用心些。头发没有扎成平常的高马尾,而是松松地挽了个半丸子头,剩下的头发自然垂在肩上。
"只是去运动而已,徐噫。"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校门口,卫妤妤远远地就朝我挥手。她今天穿了粉色的运动套装,丸子头上别着那天的小樱桃发饰,看起来活力十足。简理站在她旁边,黑色运动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白色T恤下的肌肉若隐若现。
"余隐呢?"我走过去问道,假装只是随口一问。
简理指了指马路对面:"去买水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余隐正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腿。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余隐走到我们面前,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他大概没见过我不扎马尾的样子。
"走吧,场馆预约了十点半。"简理拍了拍余隐的肩,"今天一定要赢你。"
余隐轻哼一声:"做梦。"
新开的羽毛球馆在市中心,我们决定坐公交车去。站台上人不多,但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我用手扇着风,额前的碎发已经有些湿了。
"给。"余隐突然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结着水珠。
我愣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我急忙缩回手,差点把水掉在地上。
余隐似乎没注意到我的慌乱,又给卫妤妤和简理各递了一瓶,最后才打开自己的那瓶。他仰头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到锁骨,然后消失在衣领里。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对公交站牌产生了浓厚兴趣。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我们四个上了车。因为是周末,车上人不少,我们只能站着。卫妤妤和简理自然地站到了一起,有说有笑。我和余隐则站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小段尴尬的距离。
一个急刹车,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余隐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干燥,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小心。"他说,声音很轻。
"嗯..."我点点头,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余隐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我站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站这里。"他说,自己则站在外侧,用身体为我隔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于礼貌,还是...
"到了。"简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羽毛球馆比想象中还要大,宽敞的场地里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羽毛球场,天花板高得让人不自觉地抬头仰望。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到一阵清凉。
"我们是7号场。"简理在前台办好手续,拿着四副球拍走过来,"分组怎么分?"
卫妤妤抢着说:"当然是我和简理一组,你和余隐一组!"她冲我眨眨眼,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余隐皱了皱眉:"我想和——"
"就这么定了!"简理打断他,把一副球拍塞到余隐手里,"走吧,先热身。"
我接过卫妤妤递来的球拍,小声道:"你故意的吧?"
"当然~"她得意地晃晃脑袋,"多好的独处机会啊。"
热身时,我偷偷观察余隐。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个拉伸都做到位,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舒展收缩,像一只优雅的大型猫科动物。相比之下,我的热身就显得敷衍多了——我从来不是运动型的人。
"你不常运动。"余隐突然说,这不是问句。
我有些窘迫:"嗯...体育课能及格就不错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接下来的热身动作明显放慢了速度,像是在给我示范。
正式比赛开始后,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卫妤妤和简理配合默契,球像子弹一样在我们这边飞来飞去。余隐虽然技术很好,但毕竟双打讲究配合,而我连基本的发球都经常失误。
"对不起..."我第N次接球失败后,小声对余隐说。
他摇摇头,走到我身边:"手腕再放松点。"说着,他轻轻托起我的手腕调整姿势。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触碰却很轻,像是怕弄疼我。"挥拍时用这里发力。"他的指尖在我手腕内侧轻轻一点。
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一刻。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混合着运动后微微的汗味,意外地好闻。
"试试。"他退开一步。
我按照他教的方法发球,这次球漂亮地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方场地。
"好球!"卫妤妤喊道。
余隐嘴角微微上扬,那几乎算是一个笑了。我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我让他笑了。
接下来的比赛顺利多了。虽然我们还是输给了卫妤妤和简理,但比分差距在逐渐缩小。余隐甚至夸了我几次"不错"和"有进步",每个简单的肯定都让我心里甜滋滋的。
"休息一下吧。"一局结束后,简理提议,"去买点喝的。"
卫妤妤立刻附和:"我和简理去,你们要什么?"
"矿泉水。"余隐说。
"青柠汽水。"我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余隐看了我一眼,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没说什么,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卫妤妤和简理离开后,场地突然安静下来。我和余隐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空调的冷风吹在我汗湿的后背上,凉飕飕的。
"你打得很好。"我打破沉默,"经常打吗?"
余隐摇摇头:"偶尔和简理打。"顿了顿,他又补充,"他太吵,但球技还行。"
这大概是我听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我鼓起勇气继续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初中同学。"余隐说,"他话多,但人不坏。"
我忍不住笑了:"你们性格差好多,怎么成为朋友的?"
余隐思考了一会儿:"他硬要跟着我。"
这个回答太有画面感了,我笑得更大声。想象初中时的简理像只热情的大型犬,追在冷冰冰的余隐身后,而余隐虽然一脸嫌弃却默许了他的靠近...
"你呢?"余隐突然问,"和卫妤妤怎么认识的?"
"初一开学第一天,我迷路了,她带我去的教室。"我回忆道,"后来发现我们喜欢同样的漫画和零食,就成好朋友了。"
余隐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我们之间又恢复了沉默,但这次不那么尴尬了。
三分钟过后,卫妤妤和简理就回来了,手里提着饮料袋。
"给,你的汽水。"卫妤妤递给我一瓶冒着冷气的青柠汽水,冲我挤挤眼睛,"聊得怎么样?"
我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让发烫的手指舒服了些:"还...还行。"
余隐已经站起来去拿他的矿泉水,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疏离,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我的幻觉。
下半场的比赛更加激烈。有了饮料补充能量,我们都恢复了体力。余隐和我的配合也默契了许多,甚至赢了一局。
"不错嘛!"简理擦着汗说,"余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教人了?"
余隐没理他,只是递给我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擦擦汗。"
我道谢接过,毛巾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我小心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舍不得弄脏它。
"最后一局定胜负!"卫妤妤宣布,"输的人请吃冰淇淋!"
这局打得难分难解,比分交替上升。最后一个关键球,简理一记猛烈的扣杀直冲我来。我本能地挥拍,却因为动作太大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
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疼痛,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余隐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我。我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没事吧?"他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
我摇摇头,一时说不出话。他的手臂还环在我腰间,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部。
"哇哦!"卫妤妤吹了声口哨,"英雄救美!"
简理大笑:"余隐你这反应速度,不打职业真是可惜了!"
余隐迅速松开手,退后一步,耳尖却红了。我也不敢看他,只顾着整理自己歪掉的衣服和头发。
"比赛继续!"简理喊道,"刚才那个球算你们得分。"
最后一球由余隐发球。他站在发球线后,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球高高抛起,他挥拍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羽毛球像子弹一样飞过网,落在对方场地最角落的位置。
"我们赢了!"我欢呼起来,不假思索地扑向余隐,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一秒,我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松开手。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已经深深印在记忆里——他的身体温暖结实,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冰淇淋!冰淇淋!"卫妤妤起哄道,打破了短暂的尴尬。
简理愿赌服输,去前台买了四个冰淇淋甜筒回来。我的是香草味,卫妤妤选了草莓,简理自己要了巧克力,而余隐...
"薄荷巧克力。"简理把甜筒递给余隐,"你永远只吃这个口味。"
余隐接过甜筒,小声道谢。我偷偷观察他吃冰淇淋的样子——他先用舌尖轻轻舔一下,然后才小口咬下去,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高级甜点。一滴融化的冰淇淋沾在他嘴角,他伸出舌头舔掉,那画面莫名地让人脸红。
"看什么呢?"卫妤妤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问。
我猛地回过神:"没、没什么!"
她坏笑着用手肘捅了捅我:"冰淇淋要化了哦。"
低头一看,我的香草冰淇淋确实已经开始融化,白色的液体顺着甜筒流到手指上。我赶紧舔了舔,却听到余隐轻咳一声。抬头看去,他正别过脸去,耳根通红。
回程的公交车上,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卫妤妤和简理坐在前排,头靠着头小声说笑。我和余隐坐在后排,中间依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比来时近了些。
"今天...谢谢你。"我小声说,"教我打球,还有...接住我。"
余隐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轻"嗯"了一声。就在我以为对话到此为止时,他突然说:"下周六...还来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想再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角那颗泪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嗯。你...进步空间还很大。"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邀请的话了。我心里像打翻了一罐蜂蜜,甜得发颤。
"好啊。"我笑着说,"不过下次我要赢卫妤妤他们。"
余隐嘴角微微上扬:"我教你。"
车窗外,夏日的风裹挟着热浪呼啸而过,但我的心却像浸泡在那瓶青柠汽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快乐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