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一本相册和一个小型硬盘。相册第一页是张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出头的韩峥搂着个穿白裙的姑娘站在青河镇那棵老槐树下。女子怀里抱着婴儿,笑容温柔。
照片背面写着:"与小荷、枝儿,1998年夏"。
叶行致翻到下一页,呼吸一滞。同样的槐树下,韩峥身边换了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孩,约莫七八岁。照片角落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叉,旁边写着:"错误的孩子"。
"叶队!"陈明突然喊道,"发现活口!"
冷藏室最里侧,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监控屏幕前。那人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是温季衍,但右腹的枪伤已经溃烂发黑。
"你们来得太晚了。"他嘶哑地笑着,"所有货物昨天就转移了..."
叶行致一把揪住他衣领:"为什么要杀曲枝?"
"因为她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温季衍突然暴起,腐烂的手指抓向叶行致的眼睛,"父亲明明说过我是他唯一的血脉,却为了那个冒牌货..."
陈明一个擒拿将他按回椅子上。温季衍疯狂挣扎着,直到叶行致举起那张"错误的孩子"的照片。
"这是什么意思?"
温季衍突然安静了。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韩荷——曲枝的母亲,根本不是父亲的情人,而是他亲妹妹。"
叶行致如遭雷击。
"近亲生出的孩子有缺陷,父亲把她扔在乡下。"温季衍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发现我有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他才想起这个备用品。"
监控屏幕突然亮起来,显示仓库外围有车辆接近。温季衍趁机猛推桌子,整个人向后倒去。叶行致伸手去抓,却只扯下半片衣领——温季衍后脑重重撞在冷藏柜角,鲜血顿时喷溅在满墙照片上。
"救护车!"叶行致大喊,同时拔出枪对准门口。监控里那辆车已经停在了仓库正门。
垂死的温季衍却咯咯笑起来:"晚了...他来清理门户了..."
硬盘在这时自动启动,投影在冷藏室白墙上的,是曲枝最后的影像。她穿着病号服,虚弱地靠在床头,背景音里有模糊的争吵声。
"阿致,如果你看到这个..."她对着藏在胸针里的微型镜头说,"我母亲不是情妇,而是韩峥的亲妹妹。他找回我是因为温季衍需要骨髓移植..."
画面外突然传来砸门声。曲枝匆忙将胸针塞到枕头下,镜头最后捕捉到韩峥的怒吼:"...化验结果出来了,你的骨髓根本不匹配!你根本不是我的..."
视频中断。仓库外传来引擎轰鸣,叶行致带队冲出去时,只看到一辆黑色奔驰的尾灯消失在晨雾中。
——
法医在温季衍口袋里发现了一把保险箱钥匙。当天下午,叶行致在韩氏大厦地下金库找到了对应的箱子。
里面整齐码放着曲枝的所有医疗记录,最上面是一份亲子鉴定:韩峥与温季衍确认为父子关系,而曲枝的DNA与韩峥仅有部分相似——符合姑侄亲缘。
"所以韩峥发现认错人后,就默许温季衍下毒..."陈明翻看着记录,"但为什么曲枝的骨髓会不匹配?理论上姑侄也该有一定匹配度..."
叶行致抽出垫在箱底的一张旧报纸。1998年青河镇福利院的报道上,有张婴儿床的照片——小毯子上绣着"枝儿",但旁边放的名牌却是"韩芸"。
"因为曲枝根本不是韩荷的女儿。"叶行致声音沙哑,"她是被调包的。"
回警局的路上,叶行致接到了孤儿院张阿姨的电话。老人声音发抖:"叶警官,我收拾枝枝的遗物时发现了个存折,化名'叶小枝'...最近三年每月都向青河福利院转账..."
叶行致调转车头直奔银行。柜台查询显示,"叶小枝"账户近五年共汇出四十八万元,备注全是"洪灾孤儿助学金"。最后一笔交易是曲枝去世前一天,金额正好是她某次商演的报酬。
柜员递来一个密封信封:"客户说如果账户三个月无活动,就转交给叶行致警官。"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缕用红绳缠着的黑发。照片上是十六岁的曲枝站在福利院门口,手里举着张报纸——正是叶行致救人的报道。而那缕头发...
叶行致突然想起救援那天,他俯身去抱曲枝时,树枝曾勾住他一绺头发。原来她连这个都偷偷保存了下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阿致,我偷走的不只是你的名牌,还有你的一小段生命。现在,都还给你。"
暴雨冲刷着韩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叶行致站在天台边缘,狂风撕扯着他的警服下摆。二十八层楼下,警笛声和媒体直升机的声音混作一团。
"放下武器!"他举枪对准十米外的温季衍,"整栋楼都被包围了。"
温季衍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所踪,苍白的脸上溅满血迹。他左手揪着个人质的头发——是韩氏集团的老管家,右手的枪管抵在老人太阳穴上。
"你知道吗?"温季衍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父亲昨晚才告诉我真相...他妹妹生的女儿早就死了,曲枝不过是个从福利院偷来的替身..."
叶行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开枪。
"韩峥在哪?"叶行致向前一步。
"去完成枝枝没做到的使命了。"温季衍突然咧嘴一笑,"你猜他为什么需要个明星女儿?因为聚光灯是最好的掩护..."
耳机里传来陈明急促的声音:"叶队!技术科确认曲枝最后演唱会的灯光信号不仅是坐标,还有毒品交易时间——就是今晚!地点在..."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淹没了后半句。温季衍不知何时掏出了个信号干扰器,同时扣动了扳机。老管家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瘫软下去。
枪声在叶行致耳膜上炸开。他本能地翻滚躲避,子弹擦着肩膀划过,火辣辣的疼。温季衍趁机冲向天台另一侧的安全梯,却在转角处被叶行致扑倒。
两人在湿滑的水泥地上翻滚扭打。温季衍的指甲抠进叶行致肩膀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混乱中,温季衍抓起掉落的手枪——
"砰!"
子弹击碎了叶行致胸前佩戴的警徽,却奇迹般地没有伤到皮肉。温季衍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叶行致一个肘击打在他喉结上。
"她到死都攥着你送的玉佩..."温季衍咳着血沫,踉跄退到天台边缘,"可惜是假货...真的早被我换了毒玉..."
叶行致摸向胸口——曲枝临终前归还的那枚白玉佩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枚相似的挂坠。内侧刻的不是他当年亲手写的"平安",而是扭曲的符文。
"那些照片上的毒...只是障眼法..."温季衍背靠着栏杆,声音越来越弱,"真正的毒...在她贴身戴的玉佩里..."
远处港口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温季衍转头望去,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开始了..."
叶行致扑上前想制服他,却见温季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遥控器。
"陪我去见她吧,教官。"
爆炸冲击波将两人掀飞。叶行致感到身体腾空,天旋地转中,他看见温季衍像断线木偶般坠向地面,而自己则撞在下一层的空调外机上。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下坠过程中,玉佩从领口甩出,在栏杆上撞得粉碎。有什么东西从碎片中飘出来——
一张对折的小纸条,上面是曲枝的字迹:"活下去"。
叶行致伸手去抓,身体却继续下坠。就在他即将跌落二十五层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
那声音如此熟悉,叶行致抬头望去,恍惚间看到曲枝模糊的脸。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手腕上的红绳鲜红如初。
然后是无边黑暗。
——
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叶行致睁开眼,看到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奇迹啊..."主治医师翻着检查报告,"二十五层摔下来,只是三处骨折和轻度脑震荡。"
陈明红着眼睛凑过来:"港口截获了二十吨毒品,韩峥拒捕被击毙..."他顿了顿,"老管家没挺过来,但他在ICU说了句话——'曲小姐知道玉佩有毒'。"
叶行致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他摸向脖子——那枚碎玉佩已经被取走,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痕。
"技术科检测过了。"陈明递来个证物袋,里面是复原的纸条,"曲枝应该很早就发现玉佩被调包,但故意继续佩戴...为了保留证据。"
叶行致闭上眼。记忆闪回曲枝病床前最后的情景:她瘦得脱形的手指始终摩挲着玉佩,医生要取下时她还发了脾气...原来那不是不舍,而是坚持。
"还有更奇怪的。"陈明压低声音,"你坠落时被消防气垫接住的概率不到1%,但值班警员都坚称看到...呃..."他尴尬地清清嗓子,"看到有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推了你一把。"
窗外,初夏的阳光照在床头柜的日记本上。叶行致伸手翻开,发现是陈明他们从曲枝公寓带来的。最新一页夹着张演唱会节目单,背面写着: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为我播放《致我的英雄》原始录音。密码是你救我那天的经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