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族飘渺洲的琉璃净火刚舔舐过旧巢,穗禾的孔雀羽已扫尽叛乱的余烬。
她踩着碎金般的晨光重登尊位时,天帝润玉知道穗禾公主,重新掌控了鸟族,也没有过多言语。
在她雷厉风行的三日里悄然消融。新换的凤羽霞帐还带着桃花枝的露珠,她指尖捻着和解书的金粉,眼底是刚收拢的锋芒。
而平安村的另一头,李相夷已数完了第三千片飘落的红叶。
他总在暮色里坐在那块被江水磨平的青石上,指尖抚过锈迹斑斑的剑穗,任潮声漫过三年的光阴。
穗禾离去时折的那支桃花早已成灰,可他袖中还藏着半片风干的花瓣,是她当年还没有恢复神智的时候,听村里的小伙伴说的,说要酿进桃花酒里的。
晨钟撞碎雾霭时,他会错觉听见孔雀唳穿云而来,慌忙跃上屋顶,却只捞到满怀清霜。
原来天界一日,凡世竟已三年。他数着檐角的冰凌从三寸长到三尺,又在春水里化作断线的珠帘,才惊觉自己早已把昼夜过成了轮回。
昨夜他又梦见她了。
梦里她还是刚遇到的模样,懵懵懂懂,痴痴傻傻,疯疯癫癫到处赤足踩在火棘丛里摘桃花,血珠顺着脚踝滚进草叶,却仰头对他笑。
醒来时寒江正落着今年第一场雪,他惊醒的从梦境醒来,忽然想起她临走前说:"待桃花开,我便归来。"
可人间的桃花,已开过三个春秋了。他不知道飘渺洲的殿宇此刻正铺满新蕊。
推开木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落在青石板上,将门槛外的三寸草叶照得透亮。
屋内比记忆里更显素净,木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凝着半圈茶渍,旁边摊开的线装书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泛黄的纸页。
李相夷就坐在窗边的竹椅上,蓝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发间竟添了几缕银丝,这是因为思念过度而导致的。
李相夷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医书,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柔和了许多。
听到声响,他指尖微颤,书页"啪嗒"一声滑落膝头。
待看清来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曾映过刀光剑影的眼睛,此刻像蒙尘的古镜骤然被擦亮,先是空洞的茫然,随即涌上惊涛骇浪。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以为再也等不到这句"我回来了"。
穗禾看着他鬓边的霜色,喉头一紧,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颤抖的呼吸。
李相夷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竹椅,他几步跨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下巴抵在她发顶,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衣领滑进脖颈,烫得她心口发疼。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后面的话被哽咽吞了回去,只有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白都用拥抱填满。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穿过窗棂,卷起地上的书页,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时光在低声叹息。
穗禾抬手环住他消瘦的脊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当年那位喜欢穿红衣服的少年,现在竟然换下了自己最喜欢的红色。
她把脸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襟,轻轻说:"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李相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松开她一些,捧着她的脸仔细看,指腹擦过她脸颊的薄尘,眼眶通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阶月地,灵鸟和鸣。飘渺州的婚礼正盛,族长穗禾身着凤羽霞帔,金冠上垂落的珍珠流苏随她莲步轻摇,映得那双琥珀色眼眸愈发璀璨。
她望着眼前的凡人夫君,玄衣红绦的李相夷立于众仙之间,清俊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却也藏着一丝凡人独有的、易逝的烟火气。
吉时已过,喧嚣渐歇。穗禾执起李相夷的手,将他引至瑶池畔。
晚风拂过她鬓边的鸾鸟步摇,她忽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描摹他腕间的红绳:"相夷,你可知鸟族寿元几何?"
李相夷微怔,旋即笑道:"自是比凡人长久得多。"
"我族女子成婚,便会与夫君共筑云巢,直至梧桐叶落第三次。" 穗禾仰头看他,眸中星辰流转,"可凡人寿命不过百年,我想与你看遍万载春秋。"
她忽然倾身,将一枚流光溢彩的莲子放入他掌心,"这是我族至宝'栖凤莲子',服下它,你便能踏上仙途。"
李相夷握着那枚温热的莲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凡人修仙何其艰难,可望着穗禾眼中的期盼,终究将莲子纳入袖中,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修。"
穗禾笑中带泪,执起他的手,指尖划过他腕间红绳:"明日起,我教你吐纳之法。纵使仙途漫漫,我会陪你一步一步走。"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待你修成那日,我们再在这寝殿门口池畔里种一株并蒂莲,好不好?"
李相夷望着她眼尾的绯红,忽然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好。"
瑶池的水波荡开细碎的银光,流萤绕着他们的衣袂翩跹。
穗禾轻轻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暗下决心要寻来九天莲露为他洗髓。
她不怕仙凡之隔,只怕这百年光阴太短,不够她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天边星辰垂落,恰好映在李相夷渐生微光的眼眸里。
他低头时,看见穗禾凤羽霞帔上的金线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即将振翅的凤凰,要带他飞向永恒的岁月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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