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落檐角与未寄的信

入冬第一场雪来得入冬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肖玥推开窗，就见天地间一片白，玥栖巷的青石板被雪盖得厚实，禹驻巷的老槐树桠上积着蓬松的雪，像串倒悬的棉花糖。她正呵着白气看雪，忽然瞥见杂货铺的门开了道缝，叶禹的身影在门后晃了晃。没过片刻，就见他扛着把扫帚出来，却没先扫自家门前的雪，反倒径直往玥栖巷走——脚印在雪地上踩出歪歪扭扭的坑，像条通往她家门口的路。“这么早？”肖玥趴在窗台上喊他，声音被寒风吹得发脆。叶禹抬头时，睫毛上沾了点雪，像落了层霜。“怕你出门滑。”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裹着笑意，“昨儿看你窗台上摆了药罐，是着凉了？”肖玥愣了愣，才想起昨晚熬姜汤时，把药罐搁在窗台晾着。他竟连这都看见了。她缩了缩脖子，刚想说“没事”，就见叶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隔着雪递过来：“刚烤的红糖糕，热乎着呢，配姜汤喝。”油纸被雪浸得有点潮，却挡不住里面飘出的甜香。肖玥接过来时，指尖触到他的手，凉得像雪，可那油纸包却烫得惊人，像揣着团小太阳。雪下到傍晚才停。肖玥踩着叶禹扫出的路去杂货铺，想把空了的油纸包还给他，却见他正趴在柜台上写东西，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柜台上摆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堆着些零碎——半块橡皮，三枚旧邮票，还有片早已干透的茉莉花瓣。“在写什么？”她把油纸包放在旁边，目光落在他笔下的纸上。叶禹慌忙把纸往抽屉里塞，耳朵红得像被炭火烤过。“没没什么，”他磕巴着解释，“是给远房亲戚写的信，问他们那边雪下得大不大。”肖玥没戳破。她看见纸上露出的一角，写着“渡口的雪该化了”，字迹和招牌上的“禹记”很像，只是末尾那笔又往右边弯了弯，正好对着她站的方向。夜里起了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上。肖玥睡不着，披衣起来翻外婆留下的旧物，在那本《月渡旧事》里掉出张泛黄的信纸。是外婆年轻时写的，说“渡口的船总在雪停后起航，撑船的少年会在船头插支红绸，若是姑娘看见了，便知他在等”。她忽然想起叶禹抽屉里的信纸，想起他扫雪时踩出的脚印，想起杂货铺里那片茉莉花瓣。窗外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晃着影子，雪光映得天地发白，像极了信里写的渡口雪景。肖玥找出张素笺，提笔写了行字：“玥栖巷的雪化了，禹驻巷的红糖糕很好吃。”想了想，又添了句，“明天要不要去看渡口的冰？”她把信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叶禹留在她门口的饼干盒里——早上还红糖糕时，她见这盒子空着，便顺手带了回来。第二天一早，肖玥推开门，见饼干盒被摆在茉莉盆边，里面的信没了，换成了片压平的雪槐叶，叶梗上系着根红绳，像极了外婆信里说的红绸。叶禹的字迹在叶背上浅浅印着：“渡口的冰该能照见人影了，我在巷口等你。”阳光从槐树枝桠间漏下来，落在红绳上，晃出细碎的光。两条巷的雪水正顺着青石板往低处流，在巷口汇成一小汪水，映着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像要往同一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