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屿的手背传来苏晚额头微凉的触感,以及她沉睡中无意识的依赖。那一刻的宁静如同虚幻的泡影,短暂得令人心碎。
“傅总!” 陈默低沉急促的声音通过加密耳麦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出事了!国际刑警那边刚同步消息,他们在清理傅振山那个秘密实验室时,发现了一个被紧急启动的‘自毁-扩散’程序!一种…一种未知的高危病毒样本,在程序启动前被释放了!怀疑是通过通风系统…目标是…圣心医院!”
傅承屿瞳孔骤缩!圣心医院?!苏晚工作的医院!苏晨视频里提到的“高危病毒基因编辑试验”的产物?!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掌心下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醒了!那双刚刚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在接触到陈默话语信息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变得清醒、锐利、充满职业性的高度警觉!
“什么病毒?!” 苏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她猛地坐直身体,薄毯滑落,眼神死死盯住傅承屿,“特征?传播途径?潜伏期?现有症状报告?!” 一连串专业问题如同子弹般射出,属于医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个人情绪。
傅承屿迅速将陈默同步的有限信息告知:未知RNA病毒,高度怀疑空气传播,潜伏期不明,目前圣心医院急诊科已接收三名不明原因高烧、伴严重呼吸道症状和快速进展的凝血功能障碍的医护人员!情况危急!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空气传播!医护人员首当其冲!凝血功能障碍…这让她瞬间联想到自己差点被嫁祸的DIHS事件,但显然更凶险百倍!这是傅振山留下的最后毒牙!
她掀开毯子就要下床:“我必须去医院!我是传染病医生,我有经验!” 动作牵扯到肩膀未愈的伤口,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毫不停顿。
“不行!” 傅承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挣脱。他眼中翻腾着巨大的恐慌和不容置疑的强势,“那里现在是疫源地!太危险!我已经调集了最顶级的防护和医疗团队过去!你留在这里!”
“放开我!” 苏晚奋力挣扎,眼中燃烧着愤怒和坚定,“那是我的战场!傅承屿,你无权替我做决定!里面有我的同事!我的病人!我姐姐用命换来的证据揭露的灾难,我有责任去面对!我不是你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的话字字如刀,刺向傅承屿最深的控制欲和恐惧。
两人在床边激烈对峙,空气仿佛要迸出火花。傅承屿看着她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属于医者的光芒,那是苏晨身上从未有过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璀璨。他心中那根名为“掌控”的弦,在巨大的恐慌和对她这种光芒的无力感中,绷紧到了极致。
“苏晚!”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恳求,“算我求你!别去!我…” 他喉结滚动,那句“我不能失去你”卡在喉咙里,被巨大的自尊和过往的伤害死死堵住,最终化作更深的暴戾,“你肚子里可能怀着孩子!你想让孩子一出生就面对致命病毒吗?!”
怀孕的惊雷: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苏晚头顶!
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挣扎停止了,眼中的愤怒和坚定被巨大的茫然和惊骇取代。孩子?怀孕?什么时候?…是了!是傅承屿重伤昏迷前的那次…唯一一次没有措施…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这段时间的惊涛骇浪、精神重压、身体伤痛…让她完全忽略了身体的异常!经期…确实推迟了很久!她一直以为是压力太大…
傅承屿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茫然无措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此刻却无比希望时间倒流!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在病毒爆发的阴影下,在他们之间关系破碎不堪的废墟之上!
“我…” 苏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一个生命?在她毫无准备、甚至自身难保的时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王主任!她颤抖着手指接通。
“苏晚!你在哪?!” 王主任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惧,“医院出大事了!未知烈性呼吸道病毒爆发!急诊已经沦陷!三名同事病危!病毒扩散速度极快!初步判断空气传播!我们极度缺乏对这种病毒的经验!需要你!需要所有传染病专家的力量!立刻回医院!最高级别防护!”
王主任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苏晚短暂的茫然。病毒在肆虐!同事在倒下!每分每秒都有人命在流逝!医生的天职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指令,瞬间压倒了怀孕带来的惊惶和与傅承屿的对峙!
她猛地甩开傅承屿的手,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主任,我马上到!” 她对着电话说完,利落地挂断。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傅承屿那双充满血丝、交织着愤怒、恐惧和复杂情绪的眼睛。
“傅承屿,”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千钧之力,“听清楚:第一,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孩子,我的选择,你无权干涉。第二,这是我的职业,我的战场,我的责任,我非去不可。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玉石俱焚般的决断:
“如果我活着回来,这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会带着他/她,彻底离开你的世界,永不回头。如果我回不来…”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弧度,“那正好,一了百了。你欠我姐姐的,欠我的,下辈子再还吧。”
说完,她不再看傅承屿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也仿佛感觉不到肩膀的疼痛,转身,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决绝的姿态,冲向衣帽间,快速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抓起自己的医疗急救包(里面常备基础防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冲出了“云栖”!
风暴之眼:圣心医院的炼狱
傅承屿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苏晚最后那番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深处。她宁愿死,也要带着他的孩子彻底离开他?永不回头?
巨大的恐慌、被抛弃的愤怒、还有那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无能为力”!
“陈默!” 他对着耳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调动所有力量!封锁圣心医院周围三公里!最高级别生化警戒!给我把最顶级的防护装备和抗病毒专家团队用最快速度送进去!不计代价!我要她活着!我要她和孩子都活着!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圣心医院。
苏晚赶到时,这里已如同人间炼狱。刺耳的警报长鸣,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混乱中奔忙。急诊科被完全隔离,透明的塑料隔离墙内,人影晃动,仪器报警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
她迅速在指定区域换上最高级别的正压防护服(A级,如同宇航服),沉重的装备压得她肩膀伤口剧痛,但她咬牙忍住。进入隔离区,眼前的景象让她窒息:病床上,曾经熟悉的同事此刻面色青紫,剧烈咳嗽,呼吸窘迫,口鼻涌出带血的泡沫,监护仪上凝血指标一片飘红!死亡的气息浓重得化不开。
王主任隔着面罩,眼神疲惫而绝望:“苏晚!你来了!病毒攻击极快,从发热到呼吸衰竭、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进展有时不到12小时!常规抗病毒药物无效!我们…束手无策!”
“样本!病毒基因序列分析做了吗?”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
“在做了!但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位病毒专家焦急道。
苏晚走到一个病情相对较轻、神志尚清的同事床边,快速询问病史和最初症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有限的临床数据和苏晨视频中提到的“基因编辑试验”,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这病毒,难道是针对特定人群设计的?比如…强化了传染性和对免疫系统/凝血系统的攻击?傅振山想制造混乱和恐慌?
“主任!” 苏晚猛地抬头,“立刻排查所有病人发病前72小时的活动轨迹!特别是是否接触过医院特定区域,比如…旧的通风管道维修口,或者负压实验室附近!病毒可能是被‘精准投放’的!找到源头,可能找到病毒设计的逻辑漏洞!”
她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王主任立刻下令排查。
与此同时,苏晚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防护服内的闷热、肩膀的疼痛、以及…小腹隐隐传来的、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存在的下坠感),投入到紧张的抢救中。她凭借对凝血功能障碍的深刻理解,大胆调整了抗凝和补充凝血因子的方案,暂时稳定了一个危重病人的情况。她的冷静和专业,在绝望的隔离区内,如同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
云栖:孤注一掷
傅承屿站在“云栖”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困兽。陈默的汇报不断传来:
“苏医生已进入隔离区…”
“她提出的源头排查有进展!发现旧通风管道一处被非法改动过的痕迹!”
“病毒初步基因序列显示…具有高度人工编辑痕迹!部分基因片段指向…增强气溶胶稳定性和凝血系统靶向攻击!”
每一条消息都让傅承屿的心脏如同被重击!她在最危险的地方!她在战斗!而那个可能存在的、属于他们的孩子…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风险!
他猛地转身,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联系我们在境外的顶级病毒学实验室!把序列发过去!悬赏!全球悬赏!谁能最快提供有效治疗方案或抑制剂线索,傅氏一半江山拱手相送!”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前浮现的却是苏晚穿着笨重防护服、在死亡边缘与死神搏斗的身影,以及她最后那句冰冷决绝的“永不回头”。
烈酒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他不能失去她。绝不。
抉择:晨曦与归途
时间在绝望中缓慢流逝。隔离区内,依靠苏晚提出的思路和对症支持,暂时延缓了死亡速度,但新的病例仍在出现。病毒如同跗骨之蛆。
苏晚的体力在严重透支。防护服内汗水浸透了衣服,肩膀的伤口在闷热和压力下隐隐作痛,更让她心焦的是,小腹那种隐隐的、持续的下坠感似乎越来越明显。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孩子…
就在这时,她的加密通讯器(傅承屿强行塞给她的)响起,传来陈默激动的声音:“苏医生!境外实验室有突破性发现!病毒某个关键蛋白的合成依赖于一种罕见的人体微量元素X!实验室已合成出针对性螯合剂原型!第一批药物正通过特殊渠道紧急空运!预计两小时后到达!”
希望!绝境中的一丝微光!
苏晚精神一振,立刻将这个信息同步给王主任和病毒专家。隔离区内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然而,就在希望升起的瞬间,苏晚的私人手机在防护服内震动起来。她艰难地拿出来,是母亲病房的专属号码!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接通。
护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苏医生!阿姨…阿姨她…刚刚心跳骤停!医生在抢救…但是…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可能…就这一会儿了…阿姨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手机从苏晚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防护服的面罩上。
母亲…最后的时刻…到了。
一边是危在旦夕、等待救命药的同事和无数生命,她是这里的主心骨之一,螯合剂的使用需要她的专业判断。
一边是生她养她、在生命尽头呼唤她的母亲…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至亲。
防护服内,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汗水、泪水混合着绝望,模糊了她的视线。肩膀的剧痛,小腹那越来越清晰的下坠绞痛,母亲濒危的消息…所有的痛苦和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背靠着冰冷的隔离墙,缓缓滑坐在地。厚重的防护服让她像一个笨拙的玩偶。
她该怎么办?
是留在炼狱般的隔离区,坚守医生的职责,等待那救命的药物,守护无数生命和…腹中可能存在的微弱心跳?
还是脱下这身战甲,冲破隔离,奔向母亲身边,握住她最后的手,送她最后一程,尽一个女儿最后的孝道?
一边是职业信仰与无数生命的重量。
一边是血脉亲情与永别的遗憾。
晨曦,即将刺破最深的黑暗。
而她的归途,却在这个抉择的十字路口,彻底迷失了方向。巨大的痛苦和两难的撕扯,几乎要将她生生撕裂。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在绝望的寂静中,发出了无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