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僵在原地,像是还残留着拥抱的惯性,几秒钟后才缓缓垂落。
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沉默了片刻,乾隆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小燕子跟着乾隆的脚步进了乾清宫,小路子很有眼色的没有跟进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的瞬间,乾隆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多希望能上前一步,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告诉她,自己也同样心意,可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帝王模样。
他几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那些藏在她眼底的情愫,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他比谁都清楚。
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从她口中听到那句能让他心湖泛起涟漪的话。
可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锁链,死死拽着他,后宫的规矩,朝堂的口诛笔伐,
这些他都能扛,可他不能忽视那最致命的一点,他是她名义上的父亲,这层身份是他亲手昭告天下的。
他别开脸,避开她的目光,他不敢看她那双写满情意的眼睛。
那会让他更加痛恨自己,痛恨这该死的误会,痛恨自己亲手为两人套上的"父女"枷锁。
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如果听了她的表白,自己该如何回应?继续破格宠着她,还是恪守君道?
他可以告诉她,他也心悦她,他可以给她无尽的荣华富贵,给她旁人没有的特权,甚至在深夜里,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溺在她的陪伴中。
可这不是爱,是慢性毒药,他给不了她皇后之位,甚至给不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妃嫔身份。
他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更加沉沦,而她,会在这份没有未来的期待中,慢慢耗尽所有生机。
那和亲手杀死她,又有什么区别?
恪守君道吗?
他可以用冰冷的规矩将两人隔开,用君臣的名分斩断所有念想,
可他也害怕会伤了她的心,所以,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万劫不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开口前,亲手堵上她的嘴,也堵上自己的心。
现在这样,至少他还能偶尔看到她的笑脸,还能以“父亲”的名义关心她。这脆弱的平衡,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慰藉。
一旦听了她的表白,这平衡就彻底打破了,要么回应,一起万劫不复,要么拒绝,从此形同陌路。
他害怕改变,害怕失去这仅存的联系,所以,他宁愿她永远不要说出口。
乾隆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你……什么都别说……”
小燕子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此刻都变成了无力的气音,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只有一种沉闷的,灼烧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不是怒吼,不是斥责,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难受。
原来,他连一个说出口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也好
这样,就不用亲眼看到他眼中的厌恶,不用亲耳听到那些伤人的话,
省得说出来,还要被他用更冰冷的话语驳回,那样更难堪。
她缓缓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也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说完那句话,便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看着她缓缓低下头,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打蔫了的花,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
他甚至能看到她肩膀细微的颤抖,那颤抖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的心脏。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理智的堤坝,终究挡不住汹涌的心疼,他此刻多想上前一步,抬起她的下巴,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地开口时,他硬生生转了话锋,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朕叫小路子传膳,先去用膳吧,有什么事,等用了膳再说。”
他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改变了主意,而是实在无法忍受她此刻的绝望。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也需要一点时间,给自己,也给她,争取的最后一点喘息的时间。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泪意还未散去,眼神却异常坚定,
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皇上,现在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用理智筑起的堤坝。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没有退缩,反而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却不肯退让的嘴唇,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逃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仿佛要将所有的不舍和心疼都摒除在外。
他必须做出选择,他尽可能的将心中翻涌的不舍与心疼一并埋葬,他需要亲手斩断这不该存在的情愫。
小燕子突然往前一步,双手“啪”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和一股倔强的执拗,“我……我喜欢你!”
她捂着眼,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来,她不敢看,真的不敢。
她怕一睁眼,就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她只能这样捂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可能的伤害,也能给自己一点勇气,让自己把话说完。
“我知道我的身份配不上你,我没进宫之前只是一个靠卖艺为生的,”
“我没上过学,我知道我笨,对什么诗啊,词啊的,什么都不懂”
“也知道可能会惹你生气和厌恶,可是我看到你对别人好,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我憋不住了,我就是喜欢你,我想天天都能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