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更鼓声响起,乾隆拿出素白的杭绸帕子,指尖捏着帕子一角,轻轻蹭过她唇角的油渍,
接着伸手拽过一条锦被,盖在了小燕子腿上,仔细的掖了掖。
“丫头,朕觉得咱们之间应该好好聊一聊,”乾隆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小燕子紧张的拉着锦被的边缘,只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乾隆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温柔和关切“丫头,自从你进宫以来,朕一直都很关心你。”
“朕知道,皇宫里的生活并不容易,尤其你的性子和宫里大相径庭”
小燕子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我明白皇宫里的规矩,可我本来就不属于皇宫,我也不是天生的……”
乾隆轻轻地拍了拍小燕子的手背,示意她抬头“朕并不是要责怪你,”
“你的出现,为朕带来了无尽的惊喜和快乐,也为这个死气沉沉的皇宫带来了鲜活的气息,”
“你会无所顾忌的跟朕撒娇,跟朕嬉皮笑脸,你总是有好多点子哄朕开心,不畏惧朕的身份跟朕唱反调”
“丫头,在你面前,朕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皇帝,就像终于能喘口气的活人。”
“总算不用整天端着架子了,朕觉得自己也能有烟火气,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自在。”
“如果没有你,朕可能一辈子都体会不到这样的感觉”
“你聪明伶俐,善良可爱又单纯,朕很珍惜你,很在乎你,所以朕竭尽所能的维护你这份纯真,赤诚之心,”
听着乾隆絮絮叨叨的话,小燕子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无数次在老佛爷面前,皇后面前为自己撑腰,
她不是傻子,他对自己的偏爱和喜欢,自己都知道。
大闹宝月楼,她是错了,可她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在香妃献舞的时候,她还惊叹香妃的舞蹈,为她喝彩鼓掌。
但当阿里和卓说出把香妃献给他时,自己的醋意直冲大脑。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想,去思考,自己根本就冷静不下来嘛。
一想到他为香妃做的那些事,她整个人都要疯掉了,她就是吃醋,她就是看不得他喜欢别人。
小燕子对着乾隆的目光,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果我和香妃只能选一个呢?”
乾隆诧异不已,抬手摸了摸小燕子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丫头,你在说什么?香妃这是头一次进京,之前都远在回疆,”
“你不可能和她有任何过节啊?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朕不知道的误会?怎么就严重到要在你们之间二选一?”
小燕子阖眸,在他第一时间没有选择自己的时候,她就后悔问出那句话了。
他是皇帝,三宫六院,只要他想,他可以有数不清的妃子,他怎么可能会选自己呢?
自己的想法是真的太幼稚了,他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也不会只爱一个人。
她爱上了一个最不应该爱的人,这世间最不可能一心一意的人,她和他,永远都不可能……
小燕子睁眼,艰难的扯出一抹自认为完美的笑容,“你知道我说话做事都不经过大脑嘛,”
“我和香妃能有什么仇什么怨?我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了,觉得好玩就问了。”
小燕子的声音渐渐细若蚊蚋,尾音几近消散在空气里。
脑袋一点点垂下去,窘迫得恨不得把自己团进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方才那点勇气也随着声音一起埋进了尘埃里。
乾隆的视线让小燕子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她从被褥里坐起,
双臂圈住他腰的动作快过心跳,脸埋进他胸口,小声呢喃“我喜欢你”
乾隆并未听清她说的什么,只下意识的回抱住小燕子,
可仅片刻后,小燕子便松开了他,且微不可察的向后躲了躲。
他看向小燕子的目光变得复杂,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着,
千言万语都凝在小燕子低头不与自己对视的动作里,
乾隆只觉心头酸涩,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这莫名的情绪是对小燕子这般小心翼翼的疼惜?
还是那藏在心内深处,连乾隆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乾隆的视线落在小燕子攥紧锦被的手上,看出了她的局促,
深思熟虑下,乾隆决定带她出去散心,如此,她会忘了今日的不愉快,也算是对小燕子禁足的补偿。
“丫头,等朕安排一下,过几日带你出宫微服私访,继续惩恶扬善,你觉得如何?”
“真的?”小燕子原本黯淡的眸光瞬间被点亮,连带着眉梢都扬起几分雀跃,
先前的低落和茫然全然被驱散,只剩控制不住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乾隆将她所有的情绪都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受伤,“丫头,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轻叹了口气“朕承认,将你禁足是朕一时冲动,可你昨日吵着嚷着要出宫,非要和朕扯平,划清界限,朕也是无奈之举,”
“只要你不再想着离开,朕马上解了你的禁足,如何?”
“那……”
还不等小燕子说完,乾隆就开口打断了,他太清楚小燕子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乾隆眉尾轻挑“丫头,不要试图和朕讨价还价,解了禁足,你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宫里,”
“至于出宫,你想都不要想,况且朕不是答应你了,带你微服私访吗?”
小燕子嘴快的跟了一句“我可没提,是你自己说的,”
乾隆一时无言以对,她的表情分明是想说自己冤枉了她,
呵!这丫头反应倒是快,倒打一耙的小能手啊,
乾隆眼里满是欣赏,以前担心她这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若是出嫁了怕是会吃亏,
自己已经准备好用皇权为她撑腰了,如今看来她这个能言善辩的嘴巴,倒也未必会落得下风。
无妨,不论她将来嫁与何人,自己会是她永远的靠山。
他的丫头就该枕着朝露做梦,踩着晚霞撒欢,把日子过成没缰绳的小马驹。
该是林间不受束的风,晨露沾袖也无妨,暮色染眉亦随性。
桃花为她开成撒娇的粉,流云替她卷出耍赖的白,世间万物的色彩皆随她心意铺陈,
春樱映她笑靥,秋叶染她裙裾。
他的丫头只需沉溺于无忧无虑的时光,任心性烂漫生长,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率性而行。
而自己愿做那片永远托举着她的晴空,让她不必回头,便能在光阴里活成最本真的模样。
让她踩碎星光时不必顾忌,跌进月色里自己也会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