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蓝澈的动作快得惊人。在确认爹爹魏无羡确实归来,他几乎是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铺开宣纸,研墨,提笔。笔尖悬停片刻,最终只落下极简的六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爹爹,在云深不知处。」
他没有多余的话,也不需要。他知道,无论父亲在何方,在做什么,只要看到这五个字,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但这简短的消息,足以打破一切。
这个时空的魏无羡曾研究过时空法术,在这个时空里,魏无羡钻研时空法术的事,在姑苏蓝氏早已不是秘密。
青年蓝澈自己的符箓阵法造诣虽不及二弟蓝泱那般天赋异禀,但身为魏无羡和蓝忘机的长子,姑苏蓝氏的宗主,放在整个修真界也已是顶尖水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时空法术的诡谲与危险,那是有违天道、必遭天谴的禁术。过去,他曾三番五次劝阻过爹爹,魏无羡虽表面笑嘻嘻地答应,但背地里似乎从未真正放弃;而失去爹爹的蓝忘机,则更是执拗,为爱疯魔,为此甚至不惜亲自深入研究,只为寻找回到过去的法子,再次见到爹爹的方法,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不想念亲人吗?他怎么可能不想!想念爹爹温暖的笑容和怀抱,想念父亲沉默却坚实的守护,想念二弟活泼吵闹的声音,想念三弟怯生生依赖他的模样,更想念那个早已逝去、连回忆都带着血色的爱人……每一个午夜梦回,都是蚀骨的思念。
但他不能研究此等禁术。
他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将姑苏蓝氏治理得井井有条,势力范围不断扩大,在各地广建学堂,将蓝氏雅正的理念播撒出去。他试图用这些“正道”的、繁重的事务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而不是去触碰那危险的、可能带来更多不幸的禁忌。
……
青年蓝澈沉默地、迅速地收拾着静室里属于他自己的物品——几卷常看的书、常用的笔墨、以及极少数的私人物件。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利落,仿佛要将自己在这里生活了接近半年的痕迹彻底抹去。然后,他抱着这些简单的行囊,牵着懵懂的蓝源,搬到了离静室有一段距离、更为清寂的“宁心院”。
意思不言而喻——物归原主。静室,这承载了“父母”太多回忆的地方,理应还给它的主人。
当蓝忘机风尘仆仆、以最快速度赶回云深不知处时,他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冰冷肃杀,仿佛携带着极北之地的寒风。两年的光阴和挚爱濒死的恐惧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刻下了更深的冷漠和疲惫。然而,当他踏入静室范围,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看到室内那抹背对着他、正好奇打量四周的黑色身影时,所有的冰冷瞬间消融,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冰雪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温柔和几乎要溢出的酸楚。
“魏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穿越千山万水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颤抖。
魏无羡闻声猛地回头,看到门口那个白衣如雪、容颜依旧却染满风霜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张开双臂,脸上扬起一个混合着激动、心疼和悲伤的笑容:“蓝湛!”
蓝忘机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坚定而低沉:“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逾千斤,包含了千言万语。
青年蓝澈远远地看着静室门口相拥的“父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更深沉的落寞。他默默地退开,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将蓝源安顿在宁心院,亲自去库房为魏无羡挑选合身的衣物和全新的生活用品,细致周到,一如他处理宗务般一丝不苟。然后,他罕见地踏入了厨房,屏蔽了左右,亲手做了一顿虽不奢华却绝对精致可口的饭菜,亲自送到了静室。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昏暗。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回到宁心院,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开始手把手地教年仅四岁的蓝源练习最基础的武术动作,耐心地纠正他的姿势。一方面是为了锻炼孩子娇弱的身体,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磨练他的心性,让他将来能更有力量面对这个世界未知。
夜晚,静室之内,烛火温馨。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天的疑问:“蓝源……那孩子……”
蓝忘机的手臂紧了紧,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们的孙子。”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沉重。
“今早见过一面,很乖,长得也像澈儿……” 魏无羡顿了顿,“但之后就再没见过了。澈儿他……”
蓝忘机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澈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永远是子弟楷模,从未行差踏错半分。只是……四年前做的事,实在有些……违背伦常,且他倾心的那位女子,身份和情况也……颇为特殊,难以评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我与你,还有叔父,得知后一时都难以接受。除了兄长心软,偶尔会帮忙照看兰芝,我们……几乎都未曾搭手。”
听到这里,魏无羡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一向骄傲优秀的长子,在遭遇爱人离世的重创后,又面临全家人的冷遇和失望,是如何独自一人扛起一切,既当爹又当娘地将蓝源抚养长大,还要支撑起整个蓝家。
蓝忘机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痛色:“当时你身体本就不好,听闻此事,急火攻心,直接……口吐鲜血。我既忧心你的身体,又气恼澈儿行事鲁莽荒唐,见你因他至此,更是……更是第一次失控,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揪。他能想象到那一巴掌对蓝澈的伤害有多大。蓝澈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半点体罚?就连最严苛的蓝启仁,对他也多是赞赏。
而这个世界魏无羡虽然生气,但终究狠不下心用那足以要人半条命的戒鞭去惩罚他。
其实冷静下来想,蓝澈犯的错,真的就那么不可饶恕吗?爱情本就你情我愿,蓝澈与那女子是真心相爱。他甚至不顾全族反对,坚持要以正妻之名将爱人葬入蓝氏坟冢,给予她死后的哀荣。这份固执和担当,又何尝不是继承了他们的性子?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若在天有灵,看到蓝澈为了她,向全天下宣告“此生唯她一妻”,并因此承受如此多的压力和孤寂,该有多心痛。
卯时,万籁俱寂。
宁心院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在并不宽敞的床榻上,已然深深睡去。青年蓝澈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手臂保护性地环着怀里的蓝源。小蓝源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似乎只有在父亲怀里,才能获得全然的安心。
而静室之内的魏无羡,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身边的蓝忘机呼吸平稳,似乎因为他的归来,难得地陷入了沉眠。但魏无羡的思绪却如同乱麻。
他忧心这个时空的蓝忘机,心疼他的疲惫和冷漠。但他也无法不去想——他自己那个时空的蓝湛,此刻发现他不见了,该急成什么样子?怕是已经将云深不知处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可能……也动了研究时空法阵来找他的念头?
还有他的泱儿和汐儿!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子,到底被传送到哪里去了?是否安全?他们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十年后世界,会不会遇到危险?
找到两个孩子之后呢?他们必须要尽快回去吗?可是……看着这个苍老了许多、失去太多的蓝湛,看着那个独自承受一切、变得沉默隐忍的儿子蓝澈,看着那个懵懂无知、受无妄之灾的孙儿蓝源……他真的能毫不犹豫地离开吗?
留下,意味着介入这个时空既定的悲剧,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离开,则意味着再次抛弃这个伤痕累累的家,留下永恒的遗憾。
魏无羡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第一次感到如此难于抉择,让他喘不过气。
1.(蓝澈回溯的是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过去——百凤山围猎的前一天到魏无羡诞下双胞胎的那天。
紧接着就是以回忆的方式(主要是魏无羡的视角),写未来时空——十年之后。这个时空的魏无羡早死于两年前,蓝忘机还活着。)
2.(1——11章讲的是忘羡幸福生活,12——17章讲了魏无羡诞下蓝汐和研究时空法阵,18——25章,蓝澈回到过去。26章以后就是魏无羡、蓝泱和蓝汐穿到十年之后。……)
3.(过去时空和未来时空,以及后面的返回时空之后的事都在填12-17章的坑。)
4.(十年之后的蓝泱(次子)还活着,蓝启仁和蓝曦臣也活着,江澄没有提及。)
5、(剧透:未来时空会重置,蓝忘机用名送魏无羡回原时空。照应前面:汪叽和羡羡双亡,但羡羡只是被送回原时空。这一切的幕后操盘手是他们的大儿子(蓝澈),但文中没有明确说,但给了足够的情节。)
(蓝澈,字岁安,乃蓝忘机与魏无羡的长子。他自小便显露全能之姿,宛如忘羡二人生活里的“定海神针”,默默扛起责任,为父母扫清诸多后顾之忧,让他们不必因育儿而缚住手脚。
作为长兄,蓝澈将“长兄为父”的担当刻进日常——先悉心照拂孪生弟弟,待三弟蓝汐降生后,又将这份温柔延续,始终为弟弟们遮风挡雨。也正因有他在,魏无羡方能如年少时那般恣意洒脱,怀揣着少年心性游历江湖,不必被家庭琐事牵绊。
他的修为更胜蓝忘机与魏无羡,这份远超父辈的实力,并非为了争强好胜,而是藏着最深的牵挂——只为在父母遭遇危险、面临重伤或身死危机时,能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外人眼中,蓝澈总是清冷自持,这份疏离并非天性,而是他刻意筑起的“屏障”:清冷的气场能威慑别有用心之人,让他处理事务时更具说服力;而骨子里的桀骜,则是从魏无羡身上继承的底色,既是替爹爹争足颜面,也是以另一种沉默的方式,悄悄护着那个爱闹的父亲。
自年少起,蓝澈便开始接手蓝氏宗族事务,将族中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正因他扛起了蓝家的责任,蓝忘机与魏无羡才能放下顾虑,携手踏遍山河,续写属于他们的江湖故事。
某种意义上,蓝澈更像故事里的“隐形支柱”——他以自身的全能与担当填补情节空缺,让忘羡的潇洒有了合理的依托,也让这个家庭的温暖与江湖的肆意得以平衡,悄然推动着故事向更圆满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