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金氏的队伍率先入场,气势轩昂。金子轩挽弓搭箭,动作利落,一箭射出,稳稳正中靶心,引得周遭一片喝彩。
一旁的金子勋见状,脸上立刻漾起得意的笑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扬声就要他也来比试一番,语气里满是挑衅。
魏无羡不慌不忙,随手取出黑色布条蒙住双眼,在众人或好奇或轻视的目光中,凭感觉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去,待到众人看清箭落之处——竟也是靶心!
一瞬间,方才还喧闹的现场骤然安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惊叹与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百凤山围猎场,气氛在金子勋刻意的挑衅和蓝澈惊艳的一掷中达到了一个微妙的顶点。
金子勋得意洋洋地看向蓝澈,显然是想踩一脚这个气质不凡却来历不明的少年:“这位公子,既然也来了围猎场,不如也露一手?让大家开开眼?” 他语气带着轻佻的试探。
蓝澈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柏,鲜红的大袖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如玉。他平静地扫了一眼金子勋,那眼神无波无澜,却让金子勋心头莫名一凛。他没有带弓箭,甚至连马鞍旁都没有挂任何武器袋。
在众人或好奇、或看好戏、或探究的目光中,蓝澈微微侧身,向旁边一位云梦江氏弟子颔首示意,声音清冷:“借箭一用。”
那弟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递上一支羽箭。蓝澈修长的手指接过箭杆,掂量了一下,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拈花。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支羽箭竟被他以纯粹的臂力,如同投掷标枪般掷了出去!
“咻——噗!噗!”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那支灌注了灵力的羽箭,裹挟着微不可查的淡蓝色气劲,瞬间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第一个靶子的红心,余势不减,竟又狠狠扎穿了后面第二个靶子的中心!
“哗——!”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魏无羡蒙眼射箭更响亮的哗然!
“天哪!徒手掷箭?!”
“穿透两个靶心?!这、这臂力……还是人吗?”
“他根本没动用灵力爆发吧?这纯粹是肉身力量?!”
“那箭上的蓝光……是姑苏蓝氏的人!错不了!” 有人眼尖地捕捉到了箭矢上残留的淡蓝色光晕。
高台之上,金光善眼中精光爆闪,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扬声问道:“这位公子真是好身手!不知公子贵姓?师承何处?竟有如此神力?”
蓝澈勒住马缰,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金光善探究的视线,清晰而冷冽的声音传遍全场:
“蓝澈,字岁安。”
“蓝澈?岁安?” 金光善笑容更深,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姑苏蓝氏的席位,“原来是姑苏蓝氏的俊杰!蓝氏果然是藏龙卧虎,深藏不露啊!”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是在暗指蓝氏刻意隐瞒培养出如此惊艳的后辈,居心叵测。
姑苏蓝氏席位上,气氛凝重而困惑。
蓝曦臣眉头微蹙,温润的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茫然:“蓝澈?我姑苏蓝氏宗族及内门弟子名册中,从未有此名讳。忘机,叔父,你们可曾听闻?”
蓝启仁捻着胡须,脸色严肃地摇头:“老夫亦不知晓。此子气度非凡,实力惊人,若是我蓝氏子弟,断不可能默默无闻至此。” 他转向身边沉默的蓝忘机,“忘机,你有何看法?”
蓝忘机端坐着,浅琉璃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远处马背上那个鲜红的身影,以及那张融合了无比熟悉轮廓的年轻面孔。那掷箭的动作,那精准的力道控制,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清冷与贵气……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和困惑。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肯定:“未曾知晓有此人。”
金光善与其他心怀叵测的仙门百家,眼见挑拨蓝澈与姑苏蓝氏关系似乎效果不大,立刻调转矛头,将火力集中到魏无羡和江澄身上。
“哎呀,说起来,云梦江氏能有今日,魏公子当居首功啊!”
“可不是嘛!射日之征,谁人不知夷陵老祖魏无羡力挽狂澜?相比之下,江宗主倒是……”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实话,若非魏公子,云梦江氏恐怕……啧啧。”
“依我看,这莲花坞,倒像是魏公子在做主呢!”
这些刻意压低却又清晰传入耳中的议论,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江澄的心头。他本就因父母双亡、家族重建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内心深处更是埋藏着对魏无羡复杂的情感——是兄弟情谊,是依赖,更是难以言喻的妒怨和恐惧。恐惧魏无羡的光芒会彻底掩盖自己,恐惧莲花坞最终不再姓江。此刻,这些挑拨离间的言语,如同滚油浇在他本就扭曲的心火上。
江澄握着三毒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不远处依旧谈笑风生、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些流言的魏无羡,心中的不满和瞒怨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魏无羡的桀骜不驯,他的轻佻张扬,他的目中无人,他的……功高震主!
……
围猎进入休息阶段,魏无羡百无聊赖地找了片僻静的树林,靠在一棵大树下,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眼睛上蒙着那条的黑色布带。他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蓝澈那句石破天惊的“未来的道侣”和那双酷似蓝忘机的眼睛,心绪纷乱如麻。
蓝澈悄无声息地隐在不远处的树影后,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那条布带。他指尖微动,无声地催动了早先附着在上面的法术。时机必须精准——就在蓝忘机靠近,心绪波动达到顶点的瞬间!
脚步声轻缓而熟悉,带着蓝忘机特有的清冷气息靠近。魏无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能感觉到对方停在了自己面前。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蓝忘机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魏无羡的唇角,下一瞬,他微微俯身,唇瓣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这时!
那条黑色的布带,仿佛被无形的指尖轻轻一挑,打结处骤然松开,丝滑地、毫无预兆地从魏无羡的眼睛上滑落下来!
魏无羡下意识地睁开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近在咫尺的,是蓝忘机那张清冷绝伦、此刻却带着一丝罕见慌乱和无措的脸。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浅琉璃色眼眸中,清晰地映着魏无羡震惊放大的瞳孔,以及……那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近乎虔诚的倾慕与渴望!
魏无羡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所有纷乱的思绪、隐秘的猜测、不敢深究的情愫,在这一刻被这双眼睛里的情意彻底点燃、证实!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蓝忘机更是浑身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色,眼神躲闪,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狼狈的表情。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烫到一般。
树影后的蓝澈,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也罕见地浮起两抹红晕。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砰砰狂跳的心口,在心里唾弃自己:“蓝澈啊蓝澈!你真是……流氓!无耻之徒!怎么能干这种事!” 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和……一点点的恶趣味满足感。
“好啊!” 魏无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置信的调侃,他舔了舔带有蓝忘机味道的嘴唇,看着眼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含光君,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又惊喜的光芒,“蓝湛……你……” 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千言万语。
然而,这暧昧旖旎、足以改变两人一生的关键瞬间,被一声饱含愤怒和扭曲的暴喝打断!
“魏无羡!你们在干什么?!” 江澄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双眼赤红,浑身裹挟着暴戾的紫色电光冲了过来。他刚刚被那些挑拨离间的言语刺激得失去理智,又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在这僻静处“不清不楚,新仇旧恨瞬间爆发!他根本没看清蓝忘机刚才做了什么,只看到魏无羡蒙眼的布带掉了,两人靠得极近,气氛诡异!
盛怒之下,江澄想也不想,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紫色电光,如同毒蛇般狠狠抽向魏无羡和蓝忘机之间!这一击,饱含着他对魏无羡长久以来的怨怼、对蓝忘机这个可能“拐走”魏无羡的人的厌恶,以及对眼前这“不堪入目”一幕的狂怒!
蓝澈瞳孔骤缩!他刚才沉浸在“助攻”成功的兴奋和羞赧中,一时竟放松了对江澄的警惕!眼看那道威力惊人的紫电就要撕裂这好不容易促成的微妙氛围,甚至可能伤到人!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起!蓝澈的身影快如鬼魅,瞬间从树影后闪出,挡在了魏无羡和蓝忘机身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莹白、剑身流淌着淡蓝色光晕的长剑——正是他爹爹魏无羡临行前赠予他的佩剑“无双”!
“铮——!”
紫电狠狠抽在无双剑的剑脊上,爆发出刺目的蓝紫光芒和剧烈的灵力震荡!蓝澈手腕一沉,脚下地面瞬间龟裂,但他身形却稳稳地立在原地,无双剑稳稳地架住了那狂暴的紫电!他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暴怒的江澄,声音如同浸了寒冰:“江宗主,你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不太好吧?”
江澄一击被挡,更是怒不可遏,正要开口怒骂。
蓝澈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地在身前虚空一划!一道无形的、带着姑苏蓝氏特有清正气息的灵力波动瞬间笼罩江澄!
禁言术!
江澄张着嘴,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愤怒的“嗬嗬”声,脸色憋得紫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死死瞪着蓝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魏无羡从刚才的震惊和暧昧中彻底回过神,看着挡在自己和蓝忘机身前、身姿挺拔的红衣少年,以及被禁言憋得几乎爆炸的江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下意识唤道:“岁安……”
蓝澈没有回头,他收剑回鞘,左手依旧维持着禁言的灵力压制。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剧烈运动以及刚才的“流氓”行径而有些紊乱的心跳,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此地非谈话之所。” 他目光扫过脸色依旧泛红、眼神复杂的蓝忘机,以及同样心绪翻腾的魏无羡,沉声道:
“你俩,跟我来。”
说完,他率先转身,鲜红的衣袂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留下被禁言的江澄在原地无能狂怒,以及一片狼藉的、刚刚见证了忘羡关系惊天逆转的现场。
百凤山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喧嚣而充满变数。蓝澈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巨石,激起的浪涛,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