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的荷风带着夏日的燥热与水汽,扑面而来。蓝澈站在熟悉的坞口,望着眼前比记忆中更显鲜活、却也带着战乱初定疲惫感的楼阁水榭,心中百感交集。这就是爹爹长大的地方,此刻的爹爹,还只是个刚经历过射日之征、尚未背负后世沉重枷锁的恣意儿郎。
门内传来一阵清朗又带着点慵懒的询问:“谁?”
蓝澈定了定神,抬步跨过门槛。庭院里,一个身着黑衣、用殷红的长发带束成高马尾的青年正斜倚在廊柱上,手里随意抛玩着一颗莲子。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眉眼飞扬,正是青年时的魏无羡。比蓝澈记忆中的爹爹更年轻,少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沉郁,多了几分未经磋磨的锐气与跳脱。
听到脚步声,魏无羡转过头。当他的目光落在蓝澈身上时,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和……莫名的熟悉感。
蓝澈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带着蓝氏子弟特有的端方雅正,却又因那身火红的大袖衫和眉宇间隐约的桀骜,透出一种奇异的融合感。他迎着魏无羡探究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开口:“蓝澈,字岁安。”
“蓝澈?岁安?”魏无羡站直了身体,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卓绝的少年郎。那身红衣衬得他肤色极白,高马尾和随风轻扬的红色发带带着几分不羁,但那深邃沉静的琥珀色眼眸,还有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清冷矜贵,又莫名地让魏无羡联想到云深不知处那个小古板。
“谁家的小娃娃?”魏无羡习惯性地用上了轻快的调侃语气,试图打破这少年带来的过于沉静的气场,“长得倒是挺好看嘛!啧,这眉眼……”他摸着下巴,又凑近了些,眼神在蓝澈脸上逡巡,尤其是那双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像极了某人的琥珀色眼睛,以及那高挺的鼻梁轮廓。“喂,小公子,你是不是跟姑苏蓝氏有什么关系?这眼睛,还有这身板气质,活脱脱一个……”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活脱脱一个小蓝忘机,只是多了几分鲜衣怒马的少年气和魏无羡式的张扬。
蓝澈对魏无羡的打量和调侃泰然处之,既不羞赧也不恼怒。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与蓝氏的关系,但并未详细解释。他此行的目的,是改变未来,而非认亲。过早暴露身份,只会徒增变数,甚至可能引发时空更大的混乱。
“路过云梦,听闻云梦莲花坞景致独绝,特来一观。”蓝澈的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他避开了关于身世的直接回答,目光坦然地迎向魏无羡,“阁下想必就是莲花坞的魏无羡,魏公子?久仰大名。” 这句“久仰大名”他说得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青年,是他血脉相连的爹爹,也是未来那个为情所困、最终走向悲剧的夷陵老祖。
魏无羡被蓝澈这正经八百的“久仰”弄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蓝澈的肩膀:“哈哈哈,小公子说话真有意思!没错,我就是魏无羡!既然来了莲花坞,就是客!别这么客气,叫我魏兄就行!走走走,带你逛逛,尝尝我们云梦的莲藕排骨汤,保证比蓝家的苦菜汤好喝一百倍!”
他不由分说地揽着蓝澈的肩膀就往里走,热情洋溢。蓝澈被他带着走,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阳光、汗水和淡淡莲蓬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年轻爹爹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胸口那处被爹爹亲手画下的保护符似乎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此行的沉重使命。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留意着莲花坞的防卫、人员走动,以及魏无羡此刻的状态——精神尚可,但眉宇间带着大战后的疲惫,灵力运转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滞涩,那是过度使用鬼道、心神损耗的后遗症初显端倪。
“魏公子,”蓝澈在魏无羡热情介绍荷花池时,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闻明日便是百凤山围猎之期?”
魏无羡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哟,消息挺灵通嘛!怎么,小岁安也对围猎感兴趣?想去看热闹?”他打量着蓝澈,觉得这少年虽然看着清冷,但一身红衣,眼神深处藏着股劲儿,说不定身手不错。
“略有耳闻。”蓝澈避重就轻,“百凤山地形复杂,妖兽众多,听闻往年围猎,常有意外发生。魏公子明日……还请务必小心。”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魏无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这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是在提醒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注意安全,倒像是在……嘱托?或者说,警告?而且,“务必小心”这四个字,从一个气质如此不凡的蓝氏少年口中说出,分量莫名地重。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桃花眼微眯,探究地回视蓝澈:“哦?小公子似乎话里有话?这百凤山,莫非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意外’在等着我?” 他天性敏锐,蓝澈这不同寻常的关注和提醒,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蓝澈心中微凛。爹爹的直觉果然惊人。他不能透露太多,但必要的警示必须给出。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蓝澈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感,“魏公子惊才绝艳,行事不拘一格,有时……难免引人侧目,招致祸端。高处不胜寒,行于深渊之畔,更需步步为营。明日围猎,人多眼杂,是非之地,望君慎之。” 他这番话,既像是在说围猎,又像是在映射魏无羡此刻和未来的处境。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松开揽着蓝澈的手,站直身体,玄衣在风中微动,整个人气质瞬间从跳脱变得沉凝。他盯着蓝澈,眼神锐利如刀:“蓝澈,岁安。你到底是谁?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看莲花坞的荷花,对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荷塘的清香依旧,蝉鸣聒噪,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陡然紧张起来。
蓝澈缓缓转过身,再次直面魏无羡审视的目光。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空、背负着沉重秘密的疲惫。
“我是谁……”蓝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来阻止一场悲剧发生的人。而这场悲剧的起点,或许就在明天。”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上那细细的紫色玉镯——那是未来爹爹赠予他的礼物,蕴含着守护的力量。同时,他宽大的红袖微微滑落,露出了腕间一抹若隐若现的、极其细微的伤痕——那是强行驱动时空法阵留下的印记。
魏无羡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镯子和那道伤痕。镯子的玉质温润内敛,绝非俗物,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玄奥气息。而那道伤痕……虽然细小,却透着一股空间撕裂般的诡异感。
这个自称蓝澈、字岁安的少年,身上笼罩的迷雾越来越浓了。他来自何方?为何与蓝氏有如此深的渊源?为何对自己如此关注甚至带着……保护欲?那道伤和那个镯子又意味着什么?他口中的“悲剧”……
百凤山围猎……魏无羡的心头,第一次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而这个突然出现的、风华绝代又神秘莫测的红衣少年,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在他的人生轨迹中,激起无法预料的涟漪。
(穿回来的只有蓝澈,这里前文就有暗示。蓝澈是会鬼道的,如前文,魏无羡把鬼笛陈情交于蓝澈。作者塑造的蓝澈是有魏无羡的张扬,比如穿到过去之后衣着是白色里衣,红色外罩和长长的红发带。面色冷静,心理活动丰富。对魏无羡无话不谈,对蓝忘机敬爱有礼,对外人情感不外露,还喜欢怼人,不忍事,也不怕事。也有蓝忘机的影子,比如作息规律,勤学苦练,举止优雅端方。蓝泱呢,喜欢睡懒觉,蓝老头上课也睡,喜欢游山玩水,摸鱼打山鸡,经常被罚抄家规,但她的家规是哥哥蓝澈给他抄的。蓝汐呢,性子不太鲜明,有主见,不随波逐流,能听得进他人意见。)
(蓝泱和蓝汐是穿越未来,为了时间线清晰点,一条时间线写完再写另外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