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林风的脸颊滑落,流进嘴里,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泥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断裂的肋骨,火辣辣的疼。崖顶早已沦为修罗场,狂暴的斧影与阴毒箭矢撕裂雨幕,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令人牙酸的爆鸣和气浪,碎石如同流弹般四溅!
那铁塔般的壮汉——赵莽,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逼得那血刀门的面具杀手连连后退,暗红的劲装上已然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但面具杀手身法诡异如蛇,手中的黑色大弓时开时合,刁钻狠辣的箭矢总能在赵莽攻势的间隙射出,在他庞大的身躯上再添新伤,几支断箭随着他的动作在皮肉里晃动,鲜血淋漓。
林风背靠冰冷的崖壁,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从未散去。那面具杀手冰冷贪婪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偶尔会穿过混乱的战团,死死钉在他胸口——那里,玉佩隔着湿透的破衣,正传来一阵阵越来越清晰的温热搏动,仿佛一颗在复苏的心脏!
跑!必须跑!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劈开混乱的思绪。留在这里,无论哪一方获胜,他都只有死路一条!赵莽若胜,他一个淬体三重的林家弃子,目睹了对方搏杀血刀门杀手的秘密,是隐患!面具杀手若胜,更不用说,杀人夺玉!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赵莽又一次狂暴的斧劈将面具杀手逼得侧身闪避,暂时背对林风方向的瞬间!
林风动了!
他猛地一蹬身后的崖壁,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唯一那条通往山下密林的、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小径扑去!动作牵扯全身伤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之上!
“想跑?!”
面具杀手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穿透了风雨和斧啸!他虽然被赵莽缠住,但眼观六路。几乎在林风启动的同一刻,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避开赵莽的斧锋,同时左手闪电般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林风的后心!
不是箭!是一柄三寸长的、通体乌黑、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飞刀!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致命的寒意瞬间刺透林风的背脊!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玉佩紧贴胸口的位置骤然滚烫!那股玄之又玄的“解析”感再次涌现,比上次更加微弱,几乎难以捕捉,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丝模糊的轨迹预判强行挤入他的意识——飞刀瞄准的,是他右肩胛骨下方三寸!
躲不开!力量差距太大!速度差距太大!这飞刀蕴含的力量,远超林烈那种淬体境的攻击!
赌!只能赌!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试图完全躲闪,而是在扑出去的势头中,猛地拧腰!身体强行向左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同时,他唯一能调动的、源自玉佩吞噬巨狼后残余的那一丝微弱力量,被他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灌注入右肩!
嗤——!
乌黑的飞刀擦着他强行扭转的右肩边缘掠过!幽蓝的锋刃切开皮肉,带起一溜血珠!剧痛袭来,但万幸!避开了要害!飞刀深深钉入前方一棵扭曲松树的树干,发出“夺”的一声闷响,刀柄兀自颤动,那幽蓝的光泽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妖异。
林风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差点扑倒,但冲势不减,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密林!
“找死!”面具杀手见飞刀落空,眼中杀机暴涨。他猛地一箭逼退赵莽,就要腾身追击。
“给老子留下——!”赵莽早已杀红了眼,哪肯放他离开?他根本不顾身上插着的箭矢,狂吼一声,巨斧带着万钧之力,横扫千军般拦腰斩来!狂暴的气势死死锁住面具杀手,逼迫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轰!!!
斧弓再次交击,气浪炸开,泥浆混合着断枝落叶冲天而起。
借着这片刻的迟滞,林风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了雨幕笼罩下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原始密林深处。
……
冰冷!湿滑!窒息!
林风在密林中亡命狂奔,树枝如同恶鬼的利爪,不断抽打撕扯着他破烂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混杂着断枝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随时可能摔倒。肩膀被飞刀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手臂摆动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眼前阵阵发黑,肺里如同塞满了燃烧的炭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感。
玉佩紧贴着胸膛,那股温热感持续不断地传来,微弱地抚慰着伤势,滋养着枯竭的丹田,勉强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不至于彻底崩溃。但身体的透支和伤势的累积,让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血脉……混沌……可塑……噬……”那个古老而疲惫的意念碎片,在极度的疲惫和濒临崩溃的边缘,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同风中的呓语,带着一种原始的、冰冷的渴望。
噬?吞噬什么?
林风心中一片混乱,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凭借模糊的方向感,在越来越浓密的林间穿行,试图远离黑风崖,远离那两个可怕的煞星。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愈发昏暗,雨势虽然小了些,但林间的湿气更重,弥漫着一种腐朽和危险的气息。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几块巨大的黑色卧牛石散落其间,石缝里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
林风实在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身体重重撞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吞咽着湿冷的空气,视线模糊不清,汗水、雨水、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但绝非自然的摩擦声,从前方的灌木丛后传来!
林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针尖,狠狠刺入他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瞳孔因惊骇而收缩!
三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从巨石和灌木的阴影中踱了出来,恰好呈三角之势,堵住了他前方和左右两侧的去路!
统一的暗红劲装,脸上覆盖着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具!袖口处,那狰狞的九头蛇徽记,在昏沉的光线下,如同恶魔的烙印,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寒意!
是血刀门的人!和崖顶那个杀手一样的装束!他们竟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为首一人身材略高,面具下的眼神如同打量死物,冰冷地扫过林风狼狈不堪的模样,最终落在他胸前——那里的破布衣衫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紧贴着皮肤的玉佩一角,在昏暗光线下隐隐透出温润的色泽。
“冥三大人说得果然没错,”为首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你这小虫子,还真能跑到这里来。交出玉佩,给你个痛快。”他缓缓抽出了腰间悬挂的、同样泛着幽光的狭长弯刀。另外两人也默不作声地拔出武器,三把弯刀如同毒蛇的獠牙,锁定了林风。
淬体六重!至少都是淬体六重!甚至可能更高!那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气,远非林烈可比!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如同坠入冰窟。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玉佩在胸口剧烈搏动,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那个“噬”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强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和冰冷的指令!
“血脉……混沌……噬!!!”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林风脑海深处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源于玉佩的、冰冷而霸道的力量瞬间接管了他残破的身体!他的双眼骤然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一点极其细微、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灰芒一闪而逝!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在为首那名血刀门杀手弯刀即将挥落的刹那!
林风动了!
动作僵硬,却快得超出了他身体的极限!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傀儡!他猛地向前扑出,不是攻击,更像是……扑向猎物!
目标,正是那挥刀杀手!
“找死!”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讥讽,弯刀轨迹一变,由劈斩改为直刺,精准狠辣地捅向林风扑来的心窝!这一刀,足以将他捅个对穿!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林风胸膛的瞬间!
嗡——!
林风胸前衣衫猛地鼓胀!那枚紧贴皮肤的玉佩爆发出比之前吞噬巨狼时更清晰、更强大的灰色光芒!一个拳头大小、旋转不休的混沌漩涡骤然在林风胸前显现!
这一次,漩涡不再是无形无质!它散发出一种古老、蛮荒、仿佛要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
噗!
弯刀刺中了!
但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那深邃旋转的混沌漩涡!
杀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的弯刀如同刺进了粘稠无比的泥潭,又像是刺入了深不见底的虚空!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猛地从漩涡中爆发出来!
“什……?!”杀手惊骇欲绝,想要抽刀后退,却惊恐地发现,不仅刀被死死吸住,连他握刀的手臂,体内的灵力,甚至……全身的精血生机,都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着那诡异的漩涡涌去!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杀手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壮硕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塌陷,眼窝深陷,头发瞬间变得枯槁灰白!仅仅一个呼吸间,一个活生生的淬体境好手,竟变成了一具紧握着弯刀的干瘪皮囊!
“大哥!”另外两名血刀门杀手魂飞魄散!眼前这诡异绝伦、如同妖魔的一幕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们怪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任务?转身就想亡命奔逃!
但被那混沌之力短暂掌控的林风,或者说,被玉佩本能驱使的“容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噬……!”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模糊音节,从林风喉咙里挤出。
他僵硬地转向距离最近、正欲逃跑的另一个杀手。胸前那吞噬了第一个杀手的混沌漩涡并未消失,反而微微膨胀,旋转得更加深邃!
无形的吸力再次爆发!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第二个杀手!
“不——!饶命!!”第二个杀手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哀嚎,身体便猛地一僵,步了他“大哥”的后尘!精血生机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猩红的细流,没入漩涡,他也迅速变成了一具随风飘摇的干尸!
第三个杀手已经逃出七八步远,亡魂皆冒,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然而,林风,或者说玉佩,似乎“尝到了甜头”,那冰冷的渴望更加炽烈!他僵硬地抬起手臂,遥遥指向那逃窜的背影。
胸前混沌漩涡的光芒骤然暴涨!吸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猛地攫住了第三个杀手!
“啊——!”那杀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被凌空拽得倒飞回去!他惊恐地扭过头,看到的是一双空洞、燃烧着混沌灰芒的眼睛,和那如同深渊巨口的漩涡!
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第三具干尸,“啪嗒”一声,摔落在林风脚边的泥泞里。
死寂!
冰冷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片稀疏林地!只剩下雨点敲打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三具姿势诡异、形容枯槁的干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
林风眼中的混沌灰芒骤然褪去,身体猛地一颤,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噗——!”
一大口黑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狂喷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严重!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丹田气海和识海深处疯狂涌来!仿佛有无数把钢刀在体内疯狂搅动!刚才那瞬间的爆发,那恐怖绝伦的吞噬之力,代价是无比惨重的!强行催动玉佩吞噬远超自身境界的敌人,带来的反噬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
玉佩紧贴胸口的位置,那股温热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也耗尽了力量。脑海中,那个古老沧桑的意念碎片彻底沉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仿佛灵魂被掏空的虚弱感。
“呃……呃……”林风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每一次抽搐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意识在剧痛和黑暗的边缘沉浮。他知道自己完了,身体彻底崩溃,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别说血刀门的追兵,现在随便来一头野兽,都能轻易结果了他。
就在这时!
沉重的、带着血腥气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踏碎了林间的死寂!
一个高大、浴血的身影,踉跄着,拄着那柄沾满血肉碎末的门板巨斧,一步步从密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赵莽!
他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搏杀,身上的伤口更多了,暗红的劲装几乎被血浸透,几处深可见骨的创口还在汩汩冒血。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血污,赤红的双眼中带着浓重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燃烧的疯狂和刻骨的仇恨。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林地中央那三具姿态诡异的干尸,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显然也被这恐怖的景象所震撼。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蜷缩在泥水里、气息奄奄、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林风身上。
赵莽的眼神极其复杂。惊疑、震撼、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诡异景象引动的心悸。他沉默地拄着巨斧,站在几丈外,如同审视着一个未知的怪物,没有立刻靠近。那三具干尸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
林风模糊的视线中,映出赵莽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带着血沫。
“咳咳……”赵莽咳出一口血沫,粗重地喘息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