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前的七天如同行走在刀锋上。羊村表面平静,但暗流涌动——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做奇怪的梦,一些年幼的小羊无意识中显露出非羊的特征。暖羊羊报告说药房的银器莫名变黑,沸羊羊则发现训练场的武器有时会自己震动。
我把自己关在府邸的地下室,为仪式做准备。墙上贴满了从禁书室抄录的笔记和图表,中央地板上用盐和草药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美羊羊的镜子摆在正中央,每天我都会通过它与自己的黑暗面对话。
"你不可能成功的。"镜中的守门人今天显得格外焦躁,第三只眼不断转动,"转化需要绝对的控制力,而你已经越来越虚弱了。"
他说得对。随着满月临近,我体内的能量正在失衡——白天越来越像人类,夜晚则逐渐回归守门人的形态。此刻夕阳西沉,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变长,指甲泛出不祥的黑色。
"不是控制,而是平衡。"我纠正道,同时在笔记上记录下今天的观察,"就像阴阳两极,不是要消灭黑暗,而是让它与光明和谐共处。"
镜中的守门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多么高尚啊!可惜美羊羊听不到你这番高论了。她死得那么痛苦,那么孤独..."
我握笔的手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这是我最深的愧疚——没能保护好那个勇敢的女孩。但很快我调整呼吸,让情绪平静下来:"美羊羊选择了她的道路,而我选择尊重她的牺牲,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迅速用黑布盖住镜子。喜羊羊冲进地下室,脸色异常苍白:"包大人,出事了!村东的防护栏被破坏了,地上有...有黑色的脚印!"
我立刻起身,黑袍带翻了墨水瓶,红色液体在笔记上蔓延如血:"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日落前!"喜羊羊的呼吸急促,"更糟的是,懒羊羊不见了!他最后被人看见往东边的森林去了!"
我们匆忙赶往村东。夕阳的余晖将防护栏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破坏痕迹明显是从内向外造成的——不是有什么东西进来,而是有人出去了。地上确实有一串脚印,看起来像是羊蹄,但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痕迹,仿佛踩过火炭。
"这是懒羊羊的脚印?"我蹲下检查,闻到一股硫磺味。
喜羊羊摇头:"太小了,更像是...小羊妹妹的。"
我心头一紧。小羊妹妹是美羊羊最疼爱的孩子,也是最早在我面前展示出手腕上红点的小羊。
"分头行动。"我果断决定,"你去通知村长加快准备,我去森林找他们。"
喜羊羊抓住我的手臂:"太危险了!满月就在今晚,如果你出事..."
"正因如此,我必须去。"我拉开他的手,"如果那个东西已经开始影响孩子们,我们可能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森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我循着脚印追踪,发现它们通向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正是我常去冥想的那块巨石所在。随着深入,脚印越来越深,硫磺味越来越浓,空气中开始飘浮着细小的黑色灰烬。
空地上的一幕让我血液凝固:小羊妹妹站在巨石上,双臂张开,仰望着尚未升起的月亮。她的粉色羊毛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额头中央裂开一道细缝,隐约可见第三只眼的轮廓。懒羊羊躺在一旁,昏迷不醒,手腕上有新鲜的倒三角眼烙印。
"小羊妹妹!"我喊道,小心地靠近,"快下来,那里危险!"
她缓缓转头,眼睛是全黑的,嘴角却挂着甜美的微笑:"包大人!你来了!我在等月亮呢,它要带我去见美羊羊姐姐!"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美羊羊已经...不在了。下来吧,我带你回家。"
"你撒谎!"她的声音突然变成刺耳的尖叫,巨石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美羊羊姐姐说她在月亮上等我!她说我们都不是真的羊,只要我想起来,就能长出漂亮的翅膀飞去找她!"
她的话音刚落,背部突然鼓起两个大包,衣物被撑破,一对瘦骨嶙峋的、蝙蝠般的翅膀伸展开来。与此同时,月亮从云层中露出第一缕光芒——不是银白色,而是不祥的血红色。
"该死!"我顾不得隐藏力量,纵身跃上巨石,在月光完全照到她之前将她扑倒。我们滚落到地上,她在我怀中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我!我要去找美羊羊姐姐!"她的指甲变得尖利,在我脸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我紧紧抱住她,额头抵住她的,月牙印记与她的第三只眼相触:"看着我,小羊妹妹!记住你是谁!记住美羊羊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一股能量在我们之间流动,我的意识突然被拉入她的记忆——美羊羊确实在梦里见过她,但不是要带她走,而是在警告她:"当黑月升起时,记住你的名字,记住你爱的人..."
"你的名字是什么?"我在精神层面大声问道。
小羊妹妹的记忆开始混乱:"我是...我是..."
"你的真名!"我引导她,"不是羊村给你的名字,而是你诞生时就有的那个!"
一道白光闪过,小羊妹妹突然安静下来,眼中的黑色逐渐褪去:"我...我是艾莉西亚...美羊羊姐姐说...说真名是锚...让我们不被黑暗冲走..."
就在这一刻,血红的月光完全笼罩了空地。小羊妹妹背上的翅膀开始萎缩,变回普通的皮肤。她在我怀中晕了过去,但呼吸平稳,手腕上的印记也淡了许多。
我长舒一口气,抱起她和懒羊羊准备返回村子。然而转身的瞬间,我僵在了原地——森林边缘站着数十个黑影,每一双眼睛都在月光下泛着红光。村民们,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来了,以各种半人半羊的形态,沉默地注视着我。
站在最前面的是沸羊羊,他的角已经长出一半,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暖羊羊的头发变成了活着的触须,在脑后舞动;连慢羊羊村长的影子也不再是人形,而是某种多足生物...
只有喜羊羊还保持着相对正常的外表,他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包大人...我们控制不住了...那个东西...它在呼唤我们..."
我明白了——满月提前引发了变异,仪式必须现在进行,就在这里!
"带所有人去祭坛!"我命令道,同时将两个孩子交给相对清醒的喜羊羊,"快!在完全变异之前!"
喜羊羊犹豫道:"但准备还不充分..."
"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指向天空,血月正在被一片乌云慢慢侵蚀,"月食就要开始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村民们跌跌撞撞地跟在我们身后,向村中心的祭坛移动。我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默念仪式的步骤,祈祷这个仓促的决定不会导致灾难。美羊羊的镜子在怀中发烫,仿佛在提醒我她为此付出的代价。
当我们到达祭坛时,月食已经开始,血月被阴影吞噬了一半。我迅速指挥还能自控的村民布置法阵:喜羊羊用盐画出外圈六芒星,沸羊羊在六个角点燃特制的黑色蜡烛,慢羊羊村长则在中心放置了那面镜子。
"所有人进入法阵!"我站在镜前,黑袍在突然刮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手拉手,不要放开!记住你们的真名!"
当最后一丝月光被阴影吞噬的瞬间,我举起双手,开始吟诵古老的咒语。额头的月牙印记裂开,第三只眼完全睁开,释放出耀眼的紫光。镜面反射着这道光,将其分散到法阵的每个角落。
"以守门人之名,我引导你们面对本心!"我的声音变成了三重和声,"不是压抑,不是放纵,而是理解与平衡!"
村民们开始痛苦地尖叫,他们的变异时进时退,仿佛在与某种无形力量搏斗。法阵中的蜡烛火焰变成了青色,疯狂摇曳却不肯熄灭。镜面浮现出每个人最恐惧的画面——沸羊羊看到自己变成杀戮机器,暖羊羊看到自己吞噬朋友,喜羊羊看到自己永远被那个东西控制...
"记住你们的真名!"我大喊,同时感受到巨大的能量流经我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记住你们爱的人!"
法阵开始旋转,盐线发出刺目的白光。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扩散,与每个村民连接,分担他们的痛苦和恐惧。这是最危险的环节——如果我的意识不够强大,可能会被他们的集体潜意识撕碎。
就在我几乎支撑不住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中——美羊羊!她对我微笑,然后转向其他村民,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摇篮曲。那是小羊妹妹最喜欢的睡前曲调,渐渐地,其他人也跟着哼唱起来。
变异开始逆转,村民们的外表逐渐恢复正常。当月亮重新露出第一缕银光时,法阵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波,随后归于平静。
我瘫倒在地,第三只眼缓缓闭合。喜羊羊第一个跑来扶起我:"成功了?"
"暂时...是的。"我虚弱地说,"但这不是结束...只是新的开始..."
在我昏过去前的最后一刻,看到所有村民手腕上的印记都变成了银色的月牙形——与我的印记一模一样。这代表着什么?是新的封印,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改变?答案可能要等我醒来后才能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