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荒野中,看着远处那座破败的城池。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这地方叫青崖城,是当年我被玄冥追杀时逃过的地方。那时候我刚重生回来,连灵根都没觉醒,被他派出的人一路追到这儿,差点死在这片荒地里。
现在我又回来了。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胸口那道疤隐隐作痛。那是九幽留下的,她用天道之力在我身上刻下“命锁”,每到子时就会发作一次。莫问说这是天道对我窥探天机的惩罚,但我总觉得……她下手太狠了。
“林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没回头,但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苏若雪。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头发用一根青丝缠着,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一截手腕,还是那么白。
我记得小时候,她总是这样站在林家门口等我练完剑。那时候我还能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府的路上。可自从她觉醒冰灵根后,我们就再没那样走过。
“你怎么会来这儿?”我问。
“你不是说过,这里是你开始反抗的地方吗?”她轻声说,“我想来看看。”
我冷笑了一声:“看什么?看我怎么从一个废物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天在苏家祠堂,她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我们的婚书。她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再也没有跟我见过面。直到我离开边陲,踏上逆天之路。
“你走吧。”我说,“这里不欢迎你。”
“你还在怪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怪你什么?怪你听从家族安排退婚?还是怪你在族老面前一声不吭?”我笑了,“苏大小姐,你现在可是北境仙子,哪还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她咬了咬嘴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总是这样,一生气就咬嘴唇。
“我不是……”她刚开口,就被我打断。
“你是。”我盯着她,“你从来都是。”
她突然冲上来,伸手要抓我。我躲开,但她还是抓住了我的袖子。她的手很冷,比当年更冷。
“你以为我过得很好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我每天修炼有多痛苦吗?你以为我想退婚?”
我看着她抓着我袖子的手,慢慢抬起眼:“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她愣住了。
“你有冰灵根,天赋异禀,整个北境都为你倾倒。”我甩开她的手,“可我呢?我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连修真的门都进不去。”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是废物。”我低声说,“但你们都当我是个废物。”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我转身要走,却被她拉住。
“别走。”她声音很小,“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没动。
她靠在我背上,轻轻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你总说要带我去游历天下,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后来……后来你就不见了。”
我闭上眼。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记得。”我说,“但那是前世的事了。”
“对我来说,那就是昨天的事。”她贴着我的背,声音闷闷的,“你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你。梦里你总是受伤,躺在血泊里,我怎么喊你都不醒。”
我感觉背后湿了一片。
“别哭了。”我说。
“你骗人。”她抬起头,“你明明还记得。”
我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雷声。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要下雨了。”她说。
我没动。
她忽然踮起脚,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每次我修炼到最痛苦的时候,都会想起你说过的那句话。”
“什么话?”
“你说,要活着。”
我僵住了。
那是前世我说过的话。那时候我刚觉醒灵根,她正在为突破瓶颈而痛苦。我跟她说:“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她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凉凉的。
“我一直记得。”她说,“所以即使再痛,我也没放弃过。”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脸很近,呼吸都能感觉到。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问。
“我……”
她还没说完,一道惊雷劈在不远处。我们同时抬头,看见乌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玄冥。
他站在空中,黑袍猎猎,眼神冰冷。
“林尘。”他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你又来青崖城做什么?”
我没理他,拉着苏若雪往后退了几步。
“看来你倒是活得挺滋润。”玄冥看着苏若雪,“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
“你想杀她?”我问。
“她见过你不该让她见的东西。”玄冥抬手,一道黑光朝我们射来。
我一把推开苏若雪,自己却来不及躲开。黑光击中我的胸口,我吐出一口血。
“林尘!”苏若雪惊叫。
我跪在地上,感觉胸口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玄冥缓缓落下,站在我面前。
“你以为重生就能改变命运?”他冷冷地说,“你不过是天道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我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血。
“可我现在不是弃子。”我撑着站起来,“我是要踩碎天道的人。”
他皱眉。
“你疯了。”他说。
“也许是吧。”我擦掉嘴角的血,“但疯子也能杀人。”
话音未落,我猛地扑向他。他反应很快,但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我的拳头砸在他脸上,他后退一步。
“你……”他震惊地看着我。
“我活下来了。”我说,“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他举手又要攻击,却被一股力量挡住。
是苏若雪。
她站在那里,手上泛着寒光。
“你敢动他。”她说,“我就跟你拼了。”
玄冥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他问。
“我不需要护他。”她说,“因为他会自己站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玄冥冷笑:“那就等着看他死吧。”
他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
雨终于下了下来。
我站在雨中,看着苏若雪。她也看着我,眼里有泪,也有光。
“你真傻。”她说。
“可我还活着。”我说。
她扑过来抱住我,眼泪混着雨水打在我肩上。
“别死了。”她说,“求你,别死了。”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住她。
雨越下越大。
\[未完待续\]雨点砸在脸上,我感觉不到疼。
胸口的伤口又被撕裂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苏若雪的手还抓着我的衣袖,指节发白。
玄冥走了。
但我知道他还会回来。
“你撑得住吗?”她低声问,声音发颤。
我没回答。站直身子的时候,腿还在抖。风一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立刻扶住我。手冷得像冰,可这会儿却让我觉得暖和。
“别逞强。”她说,“你刚……”
“我没事。”我打断她,“走吧。”
她没动。
远处的乌云还在翻滚。天边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片荒野。青崖城的城墙塌了一半,像是个残破的巨人,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我们谁都没说话。
雨下得更大了。
她忽然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药香混着她身上的冷香飘过来。
“喝下去。”她递给我。
我没接。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准备药了?”我问。
她低下头:“每次听说你出现的地方,我都会提前来。”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会受伤。”她声音很轻,“所以我总带着药,在等你。”
我盯着她。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打在脸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傻不傻?”我说。
她抬头看我,嘴角动了动:“你说过,要活着。”
我接过瓶子,仰头喝下。
药是苦的,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点甜。
她笑了。
那笑容像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天也下雨,我们在林家后院练剑。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她也是这样,拿出一瓶药,替我擦干净,包好伤口。
那时候她说:“你要是再不小心点,我就不管你了。”
可她从来没真的不管我。
“你为什么不反抗?”我忽然问。
她怔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撕了婚书,你为什么不反抗?”我盯着她,“你明明不是那种人。”
她咬住嘴唇,又出血了。
“你以为我不敢?”她低声说,“我不是不敢,我是怕连你也保不住。”
我皱眉。
“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她抬眼,“他是北境大长老,整个宗门都听他的。如果我当时反抗,他们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当年我还没觉醒灵根,只是个废物。苏家要退婚,没人能说什么。但如果我敢反抗,他们随时都能找个理由把我杀了。
“我以为只要你活着,总有一天……”她声音哽住,“可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我看着她。
她比以前瘦了。
风一吹,她的裙子贴在身上,能看到肩膀上有一道疤。那是练功留下的,我记得。
“你还在用寒气压制心火?”我问。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为什么不换别的法子?”我皱眉,“那样太伤身。”
她笑了:“因为那是你教我的。”
我心头一震。
是啊,那年她第一次突破瓶颈,走火入魔。我用寒气帮她压住心火,从此她就一直用这个方法。
“你明知道这样不行。”我说。
“可我习惯了。”她低声说,“就像……习惯了等你。”
我握紧拳头。
远处又是一声雷。
“我们得离开这儿。”我说,“玄冥不会善罢甘休。”
她点头。
我们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像是什么东西破开了空气。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那是个女人,穿着灰色长袍,脸藏在兜帽里。
“林尘。”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还记得我吗?”
我盯着她,心跳突然加快。
我记得。
她是我前世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你是……”我刚开口,胸口突然剧痛。
命锁又开始发作。
我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苏若雪立刻蹲下来扶我。
“你怎么了?”她急了。
我咬牙没说话。
命锁是九幽下的,每到子时就会发作一次。莫问说这是窥探天机的代价。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在承受天道的惩罚。”灰袍女人缓缓走近,“因为他不该知道那些事。”
“你是谁?”苏若雪挡在我面前。
女人没回答,只看着我。
“林尘。”她轻声说,“你真的以为,重生就能改变一切吗?”
我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恨。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说,“但如果你是来杀我的,那就动手。”
她笑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她说,“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我愣住了。
苏若雪也愣住了。
“什么真相?”我问。
她蹲下来,靠近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苏若雪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她抓住女人的衣袖,“你再说一遍?”
女人轻轻一笑,站起身。
“你们会知道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转身要走。
我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是谁?”我咬牙,“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悲伤。
“因为我也曾经,像你一样。”
她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雨中。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片天地都在旋转。
苏若雪靠在我身边,声音颤抖:“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必须活下去。
否则,就永远没人知道真相了。
雨还在下。
我们并肩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身后,青崖城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未完待续)灰袍女人消失后,雨还在下。我站在原地,胸口的命锁还在隐隐作痛。苏若雪靠在我身边,呼吸有些急促。
“你还站得稳吗?”她低声问。
我没说话,试着迈了一步。腿还是软的,但还能撑住。
她扶住我手臂,指尖依旧冰冷,却让我觉得踏实。
“我们得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她说,“你的伤太重。”
我点了点头:“前面有个废弃的庙宇。”
她没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当年逃命的时候,我记得这里有座土地庙,虽然破,但至少能避雨。
我们慢慢往前走,脚下的泥水混着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她到底是谁?”她忽然开口。
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见过她。”
那是前世死前的最后一幕。她在我的床边,看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说是来告诉我真相的。”我低声说,“但她没有说完。”
苏若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她怕你知道了,活不下去。”
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很认真,也很痛。
“林尘。”她握住我的手,“不管你听到什么,你都要活着。答应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雷声滚滚,像是天道在怒吼。
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