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姑苏的雨是缠绵的。
黛玉倚在...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题记:
"识得湘莲骨亦香,今生端不羡仙郎。"
【一】
姑苏的雨是缠绵的。
黛玉倚在画舫雕窗前,看雨丝将运河织成琉璃色。自那日离了金陵,柳湘莲便租下这艘双层楼船,舱里日日换着新鲜的白梅。
"姑娘咳疾可好些了?"紫鹃捧着药盏进来,"柳公子今早又去采了芦根..."
话音未落,船身忽地倾斜。黛玉扶住窗棂,正见柳湘莲赤脚立在船头,青箬笠下露出半张带水光的侧脸,腰间葫芦已灌满晶莹的芦根露。
"接着!"他忽然扬手抛来一物。
黛玉下意识接住,竟是朵含苞的粉荷,花萼还沾着晨露。这六月里罕见的早荷,不知他寻了多久。
"昨日听你说《洛神赋》..."他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宓妃过处,步步生莲。"
船檐滴水叮咚,黛玉忽然觉得掌心发烫。那荷苞在她指尖微微一颤,竟缓缓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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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烛花爆了第三回时,柳湘莲终于搁下《李义山集》。
"'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指尖摩挲着诗页,忽听舱门轻响。黛玉抱着琴立在门外,素白中衣外只罩了件天水碧纱衣。
"我...怕雷。"她低头看自己赤裸的足尖。
远处闷雷滚过,柳湘莲默默展开薄衾铺在矮榻上,自己抱剑坐到窗边。黛玉注意到他刻意背对烛光,让阴影笼罩大半张脸——自登船那日,他始终守着这分寸。
"你脸上那道疤..."她突然开口,"是在扬州码头留下的?"
雷光闪过,她看清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三年来无人敢问的旧伤,此刻被她轻轻点破。
"不是疤。"他忽然走近,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颊,"是烙印。"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凸起,竟是"盐枭"二字的反文!黛玉心头剧痛,却见他低头凑近烛火:"那年我劫官船救孩童,被烙了字..."
"很美。"她突然说。
柳湘莲怔住。黛玉的指尖描摹着烙印轮廓:"比通灵宝玉上的字...更珍贵。"
窗外暴雨如注,烛影里两人影子交叠在舱壁上,像幅水墨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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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运河拐弯处有片野梅林,柳湘莲常在此练剑。
这日黛玉在梅树下摆琴,忽见剑风惊落红雪般的花瓣。青年玄色衣袂翻飞处,剑气在地上刻出深深沟壑——竟是一行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黛玉心头一跳,这是贾雨村当年教过的《剑客》。她突然拔下银簪在沙地上续写:"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剑光戛然而止。柳湘莲望着地上诗句,忽然将鸳鸯剑往她面前一递:"试试?"
黛玉慌得后退:"我哪会..."
"我教你。"他已站在她身后,右手握住她执剑的手,"腕要松,心要静。"
他的气息笼着她,像雪后的梅香。剑尖挑起时,黛玉恍惚觉得身体里涌出陌生的力量,竟随着他的引导划出完美弧线——
"当啷!"
鸳鸯剑突然脱手坠地。柳湘莲猛地将她护在身后,剑锋所指处,树丛里窜出个浑身是血的少女:"救命!他们...要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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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素手疗伤
舱内药香氤氲,黛玉正为昏迷的少女包扎。
"是盐帮的人。"柳湘莲拧着染血的帕子,"她袖里有火镰。"
黛玉突然"嘶"地缩手。他立刻抓过她手腕——原是煎药时烫了道红痕。
"不妨事..."话音未落,他竟低头将唇贴在那抹红痕上。
温软的触感如电流窜过脊椎,黛玉呆望着他颤动的睫毛。这比任何金疮药都有效的古法疗伤,此刻却让她心跳快得发疼。
"小时候练剑受伤..."他仍低着头,呼吸灼着她腕间肌肤,"义母都这般..."
黛玉忽然抽出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将掌心轻轻覆在他心口:"我这里...也疼。"
床榻上的少女突然呻吟一声。两人如梦初醒,却见那姑娘挣扎着抓住黛玉衣袖:"林姑娘...冷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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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当夜船泊枫桥,黛玉独自在甲板上焚诗稿。
"烧了干净。"她将一页页《葬花吟》投入火盆,"横竖...都是要化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柳湘莲默默递来一叠新笺,纸角印着并蒂莲纹。
"在寒山寺求的。"他望着远处佛灯,"住持说...此纸经年不腐。"
黛玉忽然将诗稿按在胸前:"柳湘莲,你可知我为何离京?"
月光漫过她单薄的肩,青年剑客忽然单膝点地,长剑横陈于掌:"三年前扬州初遇,我便立誓..."
"我要听真话。"她打断他,"不是誓词。"
火盆爆出个火星。他抬头直视她眼睛:"因你咳血那晚,我梦见自己成了浇灌绛珠草的甘露。"
钟声蓦然荡开夜色。黛玉手中的诗稿纷纷扬扬落进火盆,化作漫天火星升腾而起,照亮两人含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