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渐渐恢复。身下是铺着柔软衣物的粗糙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淡淡的血腥味。她指尖动了一下,身体像被掏空,连抬起手指都异常艰难。
最令人恐慌的是视觉。 一片浓稠、无法化开的黑暗。不是闭眼的那种黑,而是彻底的、剥夺了一切光感的虚无。
李木木猛地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王也别动
是王也的声音。
比平时低沉,沙哑。
她这才感觉到眼睛上缠绕着布条,眼睛传来一种沉闷的胀痛,仿佛被什么厚重的东西封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 手腕被轻轻握住。
王也伤口刚处理好,别碰
王也的声音很近,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王也眼睑被划伤了,流了些血,看着吓人,但没伤到根本
王也主要是有一股阴邪的炁封住了你的视觉经络,有点麻烦,需要时间慢慢驱散,急不得
他的解释清晰而冷静,但李木木捕捉到他语气深处一丝极力掩饰的…后怕?
她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失去视觉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山洞外细微的风声,能感觉到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和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味混着一丝药草。
他…一直守在这里?
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任务才刚开始,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看不见,动不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还要连累他分心照顾。
李木木对不起…
她的声音干涩微弱。
李木木拖累你了
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王也胡说八道什么
王也的语气带上了惯常的那点不耐烦,但听起来却有点虚。
王也没有你推开我那一下,现在躺这儿的就是我了。要说拖累,是我拖累你才对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甚至有点笨拙的安慰意味。
王也别多想,安心养着
王也炁的封锁虽然麻烦,但总能化解的,就是需要点时间
就在这时,王也的电话轻微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王也徐四的消息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她解释。
王也宝儿姐,楚岚,还有其他几个大区的临时工,已经到了。他们……已经进村了
李木木的心一紧。行动开始了,而她现在这样……她想问什么,但极度的虚弱让她再次昏睡了过去。
……
李木木再次醒来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的黑暗依旧,但身体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至少有了些力气。
王也醒了?
王也的声音立刻响起,依旧很近,他似乎就一直守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李木木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尝试着慢慢坐起来。这次王没有阻止,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身后垫了个背包。
王也喝点水
温热的瓶口小心地凑到她唇边。
她小口喝着水,感官在黑暗中清晰地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他就在她对面,盘膝坐着,面对着她。
沉默在山洞中弥漫,却并不令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静谧。但李木木能感觉到,王也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认真。
王也木木
李木木嗯?
王也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王也那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冲过来?你明明知道那很危险,你的能力并不擅长正面硬抗
他的问题很直接。
李木木愣住了。为什么? 在当时那一瞬,她根本没有思考过为什么。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现在仔细回想……
李木木不知道
她老实地回答,声音很轻。
李木木没想那么多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感知黑暗中他的存在。
李木木只是……看到你有危险,身体自己就动了
这是真话。她的人生简单乏味,缺乏与人深刻的情感联结,也从未遇到过需要她如此奋不顾身的情况。那种反应,更像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权衡利弊的本能。
王也沉默了。山洞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
王也……是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更深重的什么东西。
王也我当时……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王也…很慌
他似乎在承认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
王也从来没有那么慌过
李木木的心跳,在无尽的黑暗里,忽然漏跳了一拍,然后重重地敲击在胸腔里。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重量。
王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拿起一旁的水壶,掩饰道。
王也没水了…我去打点儿
…
接下来的两天,王也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为李木木驱散眼中那股阴邪的炁。他的炁中正平和,如温润流水,一点点冲刷消磨着那顽固的封锁。 过程缓慢而煎熬。
李木木能感觉到那层阻碍在一点点变薄,但视觉依旧被牢牢困在黑暗里。偶尔能感知到极其微弱的光感,转瞬即逝,如同错觉。
王也别急
王也的声音总是适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王也那家伙的炁歹毒得很,像油污一样粘腻,得慢慢来。急了反而容易伤到经络
他喂她喝水,将干粮掰成小块递到她手里,甚至细致地告诉她山洞外的天色是亮是暗,有没有下雨。
李木木安静地接受着这一切。失去视觉让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依赖精神力。
她发现,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她的精神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和精细。 她能“看”到王也炁息的流动,能感知到他情绪细微的波动——驱散邪炁时的专注,查看她情况时的担忧,还有偶尔望着洞外出神时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