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帐篷像蘑菇一样扎在灌木丛后。张楚岚叼着根草茎。

张楚岚王道长，诸葛兄，前前后后十一个异人，扮成不同身份轮番往你家凑。目标明确，就是你爸妈还有你哥一家子

王也都是一伙的？

张楚岚嗯

一旁的李木木插着兜，她裹在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里。

李木木东南区，11号楼五户。监测到三人，两男一女。炁息波动与你家出现的吻合度很高

张楚岚那个男的

他指了指东南方向。

张楚岚凌晨三点准时睡下，隔壁那个女的，六点起床。我们的行时间紧迫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提高一点音量，带着点夸张的郑重。

张楚岚我宣布，这次行动，由我们冯宝宝同志，正式领导！所有人，一切行动听指挥！

冯宝宝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戳蚂蚁洞，闻言抬起头，站起身。

冯宝宝晓得了。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打八圈麻将。夜里三点半行动

王也打…麻将？

王也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冯宝宝对头，三缺一，你们哪个来？

冯宝宝已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副塑料麻将，“哗啦”一声倒在铺开的防水布上。

诸葛青反应快，立刻挂上温和的笑脸。

诸葛青宝儿姐兴致好，我陪一把

冯宝宝张楚岚硬着头皮也坐下，对着还在石化的王也招手。

张楚岚王道长，来啊，放松放松！

几圈后，实在顶不住的王也哈欠连天。

王也我出去透透气，这帐篷里闷得慌

诸葛青看着他的背影，了然地对张楚岚笑笑。

诸葛青让他去吧，我们歇会儿也好

帐篷外，夜风带着寒意。王也呼出一口白气，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目光扫过，发现李木木坐在稍远的一块石头上，专注地盯着11号楼的方向。她似乎有些冷，双臂环抱着自己，无意识地轻轻搓着手臂。

王也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也望向那片灯火。

王也怎么不去里面？暖和点

李木木头也没回，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

李木木没事。我不困

李木木盯着安心

王也哦

王也应了一声，也没说让她进去休息。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沉默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噪音和山间的虫鸣。夜空中，稀薄的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清冷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这沉默并不算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和谐。王也打破了它，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闲聊的随意。

王也你这能力……挺费神的吧？老这么盯着

李木木还好…控制的时候才费神

王也之前看你有次好像挺伤神

李木木是头胀胀的，但休息够了就没事了

李木木现在还好，控制更自如了

李木木就是有些累

王也呵

王也低笑一声，带着点自嘲。

王也这世道，谁不累呢。想躺平都有人往你脑门上砸麻烦

他抬头看了看星星。

王也就像这星星，看着挺亮，指不定是哪颗快炸了的恒星最后的光

这个比喻让李木木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视线，望向深邃的夜空。星光落在她空洞的眼底，似乎注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李木木……炸了，也就安静了

王也一愣，随即失笑。

王也你这想法……挺别致。不过也对，一了百了是清净。可活着嘛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王也总得找点有意思的事，比如看看明天太阳是不是还打东边出来，或者……看看某些人打麻将能输多惨

他意有所指地朝帐篷方向努努嘴。

李木木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李木木宝宝……很厉害

她指的是牌技。

王也嗯，深藏不露

王也点头，话题又随意地飘开。

王也这风，有点凉了。入秋了就是麻烦

李木木嗯

李木木应了一声，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了些，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抿着的唇。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舒适的静默，只余风声和星光。

张楚岚、冯宝宝、诸葛青三人，三颗脑袋悄无声息地叠在帐篷帘子掀开的一条缝隙后面。

张楚岚诸葛兄，你之前跟我嘀咕那事儿……靠谱吗？我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他眼神瞟着外面星光下那两道身影。

诸葛青什么嘀咕？那叫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测。我这双眼，看人很准的

张楚岚经验之谈？我说你这经验……不会是靠坑蒙拐骗积累的吧？他俩？一个懒得要死嫌麻烦，一个闷得像块石头……不太可能吧？

诸葛青不信？要不咱俩打个赌？就赌……

张楚岚不赌！

张楚岚立刻打断，斩钉截铁。

张楚岚我张楚岚行走江湖，铁律第一条——不！做！亏！本！买！卖！

他顿了顿，看着外面似乎能融入夜色的两人，语气缓了缓。

张楚岚不过……他俩要真有点什么，那也挺好。至少挺互补

冯宝宝夹在两人中间，看看外面，又看看挤眉弄眼的张楚岚和诸葛青，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冯宝宝你们在说啥子？外面那两个，要打架咩

她显然没听懂弦外之音。

张楚岚和诸葛青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

张楚岚没，宝儿姐

张楚岚拍拍她的肩。

张楚岚他们在……看星星，交流人生理想呢。咱继续斗地主啊？该你摸牌了

他赶紧把话题拽回麻将上。

帐篷帘子被轻轻放下，隔绝了里外。帐篷内，麻将声再次哗啦响起，伴随着张楚岚刻意的大呼小叫。帐篷外，星光依旧，山风微凉，两人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