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米开外的回廊阴影下，李木木背靠着廊柱。长发垂落，遮住小半张脸。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的触角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筛过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目标，是那些潜伏者残留的、独特的“炁”息。几天下来，她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已默默收集了数种不同的“味道”。

她正努力将感知聚焦在别墅东南角那棵老槐树的浓密树冠深处——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阴冷气息。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回廊的阴影，准确地落在王也身上。嘴唇微动，声音不大。

李木木东南，槐树顶

这段时间他能精准用炁控制并输入语言指令，同时还能当传信。

王也正伸着手，试图去掰他爹那过分挺直的腰板，动作在半空顿住。脸上的无奈褪去，眼神锐利，极其自然地顺着李木木目光所示的方向，飞快地朝东南角的槐树顶扫了一眼。茂密的枝叶在阳光下纹丝不动，但王也的感知中，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阴冷残留。

他收回手，继续拍他爹的肩。

王也对对对，就这样…肩膀放松

同时，用只有李木木能注意到的幅度，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示意收到。这姑娘对“炁”的敏锐捕捉和记忆，确实如张楚岚所说，堪称人形雷达。

王卫国毫无所觉，还在努力跟自己较劲：“小也，你看我这样行不行？我感觉丹田有点热乎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神瞟向回廊下安静的李木木，再看看儿子，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了然笑容。

王也挺好，有进步

王也敷衍着，眼角余光瞥见他爹那瞅着自己又时不时瞥向李木木方向一副欣慰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

下午的棋牌室，麻将机哗啦啦洗牌，太太们清脆的笑语和浓郁的香薰、点心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

李木木被王妈牢牢按在主位旁边的“贵宾席”上。

王妈一边摸牌，一边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背：“木木啊，别总绷着！放松点！跟在自己家一样！碰！”她打出一张牌，随即又转向牌友，声音洪亮，“看看我们家木木，多文静！多省心！比我们家那野猴子强多了！小也啊，别杵那儿！给木木倒点水！没看杯子都空了吗？”

王也刚晃悠进来，就被亲妈点了名。他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倦怠脸，慢吞吞地拎起桌上的玻璃水壶。在几位太太笑眯眯的注视下，他走到李木木身边，动作自然得给她的空杯续满，又顺手把一小碟刚剥好的荔枝肉推到她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王也妈，您小点声儿，我爹在书房会客呢，您这嗓门儿快赶上扩音器了

王也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对面的赵太太看着王也这“体贴”的举动，笑得意味深长：“哎哟，小也真是细心！瞧瞧，水都倒好了，水果也剥好了！木木姑娘好福气呀！”

钱太太也凑趣：“就是！小两口感情真好！王太，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李木木正努力屏息凝神，试图从这浮华的香气和太太们身上分辨是否有属于监视者的新残留气息。听到这些直白的调侃，她神经一紧。下意识地想端起水杯缓解紧绷。抬手间差点打翻一旁果盘。

王也眼疾手快，手指轻轻一拂，稳住了那碟子。在旁人看来，很是亲昵。他侧身，正好挡住了太太们大部分探究的目光，微微俯身，声音不大，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只够李木木听清。

王也甭理她们

他直起身，对着几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太太。依旧是那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王也几位阿姨，打牌就打牌，别老拿我们小辈开玩笑。木木姑娘脸皮薄

王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还护上了！行行行，不说不说！木木，吃荔枝！甜着呢！”

李木木看着面前满上的水杯和那碟被王也稳住的水灵荔枝肉，又抬眼看了看他懒散的侧影。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太太们的调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小口地喝了一口。微凉的柠檬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然后，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剔透的荔枝肉，放进口中。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

夜色浓稠，王家别墅的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王也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着，眼皮半阖。李木木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突兀地亮起，嗡嗡震动。王也懒洋洋地划开，是张楚岚发来的加密讯息。他扫了两眼，把手机屏幕转向李木木。

王也张楚岚那边，有眉目了

王也的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

王也圈定了几个目标区域，效率还行

屏幕上滚动着几行简短的文字和几个模糊的定位坐标。

李木木范围缩减，看来快收网了

王也收回手机，丢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王也你这边呢？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发现吗？

李木木微微摇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滑落一缕。

李木木没有。只有这些残留。很小心，没有新的人靠近

李木木不过收集到的这些炁，特征足够清晰。再出现，我能认出来

王也那就好

王也松了口气，身体又往沙发深处陷了陷，困意似乎更浓了。

王也辛苦你了。整天泡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炁里，还得应付我妈她们…

他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雕花的实木门板外，传来两声极其轻微“咚…咚…”声，像是有人不小心用额头轻轻磕到了门板。

王也脸上的倦意瞬间凝固，眼神锐利地扫向紧闭的房门，嘴角无奈地垮了下来。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李木木说：“又来了…”

李木木也听到了那细微的动静，眸子转向门的方向。

王也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门边，猛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门外，王妈妈和王爸爸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一个微微弯着腰，一个侧着耳朵，身体的重心都往前倾着，猝不及防被门板一带，两人都趔趄了一下才站稳。王妈妈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堆满了被抓包的尴尬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