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画眉深浅入时无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椒房殿，柳若雪睁开眼，发现身侧已经空了。锦被上残留的温度告诉她，封景煜起身不久。

"娘娘醒了？"夏竹轻手轻脚地掀开帷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陛下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这会儿正在外间批奏章呢。"

柳若雪揉了揉眼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大婚已过半月，她仍有些不习惯一睁眼就能见到封景煜的日子。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会在她睡梦中轻手轻脚地起身，只为让她多休息片刻。

"什么时辰了？"

"已近巳时。"夏竹取来一件淡紫色常服，"陛下说今日要带娘娘去御马监看西域进贡的小马驹，特意让奴婢晚些叫您。"

柳若雪正要起身，忽听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封景煜一身月白色常服走进来，发髻松散地挽着，手中还拿着一卷奏折。

"醒了？"见她坐起身，封景煜快步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睡得可好？"

"陛下怎么不叫醒我？"柳若雪嗔怪道，"都这个时辰了，朝臣们该说我这皇后不守规矩了。"

封景煜轻笑："朕的皇后，想睡到几时就几时。"他挥手示意宫人退下，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何况昨夜..."

柳若雪脸颊飞红，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封景煜眼中笑意更深，就势在她掌心亲了一下，惊得她连忙缩回手。

"好了，不逗你了。"他在床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支精致的螺子黛，"今日朕给你画眉如何？"

柳若雪讶异地看着他："陛下会画眉？"

"不会。"封景煜坦然承认，"但可以学。"

他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柳若雪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他的眉眼——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总是威严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柔情，高挺的鼻梁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别动。"他低声嘱咐，手中的螺子黛轻轻描上她的眉梢。

柳若雪屏住呼吸，感受眉间轻柔的触感。封景煜的动作生涩却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对待什么军国大事。

"好了。"片刻后，他满意地放下螺子黛，"看看如何？"

柳若雪转向铜镜，差点笑出声——她的左眉被画得又粗又黑，活像一条毛毛虫，右眉却细如柳叶，两边完全不对称。

"陛下这手艺..."她强忍笑意，"怕是连春桃都不如。"

封景煜佯怒："大胆，竟敢取笑朕！"说着伸手去挠她痒痒。

柳若雪笑着躲闪，不小心撞进他怀里。封景煜顺势搂住她，目光渐渐深沉："既然皇后不满意，朕只好...重画一次。"

他的唇压下来，温柔却不容拒绝。柳若雪闭上眼，回应这个甜蜜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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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马监的小马驹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一撮黑毛，像极了夜空中的一弯新月。柳若雪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小家伙。

"它叫'雪影'，刚满三个月。"封景煜从身后环住她，"喜欢吗？"

柳若雪点点头，伸手轻抚小马柔软的鬃毛："真漂亮。"

"等它再大些，朕教你骑马。"封景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想象一下，我的皇后一身红衣，策马奔腾的样子..."

柳若雪转身，故意板起脸："陛下这是嫌我平日太沉闷了？"

"怎么会？"封景煜捏了捏她的鼻尖，"朕就爱你这沉静的性子。不过..."他压低声音，"偶尔活泼一下也不错，比如昨夜..."

"封景煜！"柳若雪羞恼地捶他胸口，却被他捉住手腕。

"叫朕什么？"他挑眉，眼中却带着笑意。

柳若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直呼了皇帝名讳，连忙改口："臣妾失礼了..."

"朕准你私下唤我名字。"封景煜凑近她耳边，"特别是...在某些时候。"

柳若雪耳根发烫，正不知如何回应，李德全匆匆走来："陛下，江南急报。"

封景煜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接过奏折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柳若雪担忧地问。

"江南水患，三州十二县受灾。"封景煜合上奏折，"朕得立刻回宫召集群臣议事。"

他歉然地看了柳若雪一眼，她却已经转身吩咐夏竹准备回宫："国事要紧，陛下快去吧。"

封景煜握了握她的手："晚膳不必等朕。"说完大步离去。

柳若雪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忧虑。江南水患非同小可，若处理不当，恐生民变。

回到椒房殿，她命人取来江南地图和历年水患记录，仔细研究起来。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娘娘，该用膳了。"夏竹轻声提醒。

柳若雪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陛下回来了吗？"

"还没。前朝传来消息，陛下和几位大人还在议事。"

柳若雪点点头，简单用了些膳食，继续翻阅资料。直到三更鼓响，封景煜才疲惫地回来。

"怎么还没睡？"见她仍在灯下伏案，封景煜皱眉，"不是说了不必等朕？"

柳若雪起身为他更衣："江南情况如何？"

"不太好。"封景煜揉了揉太阳穴，"灾民已达数万，粮价飞涨。户部说国库吃紧，工部则坚持要立即修堤..."

柳若雪递上一杯参茶："我看了些资料，或许...有个想法。"

封景煜挑眉示意她继续。

"江南三州赋税向来沉重，若能趁此机会减免一二年，让百姓休养生息..."

"朝臣们不会同意的。"封景煜摇头，"去年西北战事耗空了国库，如今就指着江南税赋。"

柳若雪从案上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整理的江南历年赋税记录。实际上，若减少层层盘剥，直接由州县押运进京，即便减免三成，国库所得也不会少多少。"

封景煜翻开册子，眼中渐渐露出惊讶："你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我外祖家曾是江南大户，对这些略知一二。"柳若雪轻声道，"当然，这只是拙见..."

封景煜突然将她拉入怀中，深深一吻："朕的皇后，果然是块瑰宝。"

柳若雪红着脸推开他："陛下..."

"明日早朝，你与朕一同出席。"封景煜正色道，"亲自向朝臣阐述这个方案。"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封景煜不容置疑地说，"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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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当柳若雪身着朝服出现在金銮殿时，满朝哗然。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乃祖训！"礼部尚书首先发难。

"皇后只是提供建议，最终决策仍在朕。"封景煜冷声道，"还是说，爱卿有更好的方案？"

礼部尚书语塞。

柳若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清晰明了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将减免赋税与直接运输的利弊分析得透彻非常。

朝臣们从最初的反对渐渐变成沉思，最终，户部尚书率先表态："娘娘所言确有道理。若真能减少中间损耗，减免三成未尝不可。"

"臣附议。"工部尚书也站了出来，"而且修堤款项可从减免部分中抽取，不另增国库负担。"

一场原本可能剑拔弩张的朝议，竟在柳若雪的调解下达成共识。退朝后，封景煜牵着她的手穿过长廊，眼中满是骄傲。

"看到没，那些老顽固都被你说服了。"

柳若雪微笑："他们是给陛下面子。"

"不，是你确实有见地。"封景煜捏了捏她的手，"以后常来听政如何？"

柳若雪正要回答，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若雪？"封景煜慌忙扶住她，"怎么了？"

她勉强摇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话音未落，她已软倒在封景煜怀中。

"传太医！快！"

恍惚中，柳若雪感觉被封景煜打横抱起，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坚持住，若雪，朕在这里..."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椒房殿的床榻上，封景煜守在床边，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陛下..."她虚弱地唤道。

封景煜立刻握住她的手："醒了？感觉如何？"

"我没事..."柳若雪试图起身，却被他轻轻按回。

"别动。"封景煜声音沙哑，"你...有身孕了。"

柳若雪瞪大眼睛："什么？"

"太医说，已近两个月。"封景煜眼中闪烁着喜悦与忧虑交织的光芒，"但是..."

"但是什么？"

封景煜的表情变得凝重："太医发现你体内有'朱颜改'的残留毒素。虽然量很少，但对胎儿可能有影响。"

柳若雪如遭雷击。她什么时候中的毒？难道是...

"太后。"封景煜咬牙道，"朕早该想到。她虽被软禁，但余党未尽。你平日饮食都有试毒，唯独..."

"那日的安神茶。"柳若雪想起来了，"崔莹来时，我喝了一口她带来的茶。"

"该死！"封景煜一拳砸在床柱上，"朕这就去..."

"陛下！"柳若雪拉住他，"冷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解毒。"

封景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太医已经在配药。但这种毒罕见，解起来需要时间。"

柳若雪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正面临着生死考验。

"会没事的。"封景煜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坚定，"朕不会让你们母子有事。"

柳若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想起什么："陛下，我有个想法。母亲留下的医书中记载，'朱颜改'虽毒，但若中者怀有身孕，毒素会自然流向胎儿，母体反而会逐渐净化。"

封景煜身体一僵："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找到彻底解毒的方法。"柳若雪抬头看他，"但需要冒险。"

"不行！"封景煜断然拒绝，"朕不能拿你和孩子的性命冒险！"

"陛下，"柳若雪轻声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若强行解毒，反而可能伤及胎儿。"

封景煜痛苦地闭上眼："若雪..."

"相信我。"她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面对。"

良久，封景煜终于点头，将她搂得更紧："朕答应你。但你必须答应朕，有任何不适立即告诉太医。"

"嗯。"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希望，也带着未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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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封景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柳若雪。朝政也搬到了椒房殿偏厅处理，大臣们议事时常常能听到内间传来皇后轻柔的说话声。

这日深夜，柳若雪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侧空空。她披衣起身，循着微弱的灯光来到小厨房，看到一幕让她心头发烫的场景——

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正笨手笨脚地守着一个小药罐，时不时掀开盖子查看，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处理军国大事。他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新鲜的烫伤痕迹。

"陛下..."柳若雪轻声唤道。

封景煜猛地回头："怎么起来了？朕吵醒你了？"

"这是在做什么？"

"太医说这服药必须在子时煎煮，朕不想惊动你..."封景煜有些窘迫地解释，"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柳若雪走近，看到灶台上洒落的药渣和打翻的调料，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她拿起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水："堂堂天子，何必亲自做这些？"

"为你，值得。"封景煜简单地说，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趁热喝。"

药苦得让人皱眉，但柳若雪一口饮尽，因为这是封景煜亲手为她熬的。

"回去睡吧。"她柔声道，"明日还有早朝。"

封景煜摇头："朕看着你睡。"

回到床榻，封景煜从背后拥住她，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柳若雪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突然觉得，只要有他在，什么困难都能面对。

"景煜，"她在黑暗中轻声问，"如果是男孩，你想好名字了吗？"

"如果是皇子，就叫承瑞，寓意天赐祥瑞。"封景煜的声音带着憧憬，"如果是公主..."

"就叫宁安如何？"柳若雪接话，"取平安之意，也纪念我母亲。"

"好。"封景煜吻了吻她的发丝，"都听你的。"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静静地见证着这对帝后不为人知的柔情时刻。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携手同行，便是人间好时节。

番外1